“呃……”

    刘三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他偷眼看向李青玄,只见这位李师兄的脸色在昏暗摇曳的萤石光芒下,阴沉得可怕。

    那脸,仿佛能滴出墨汁来,那双眼睛,更是幽深得看不见底,只有一片冻彻灵魂的寒意。

    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李青玄为中心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,让刘三瞬间汗毛倒竖,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下去。

    只得噤若寒蝉地低下了头,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。

    巷道内只剩下矿镐敲击岩石的单调而绝望的声响,以及远处矿奴压抑却连绵不绝的咳嗽声。

    气氛压抑凝固,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    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    李青玄周身那股可怕的气息才缓缓收敛,如同潮水退去,但留下的冰冷与死寂却更加深入骨髓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再睁开时,眼底深处那翻腾的熔岩已被强行压下,重新覆盖上厚重冰冷的寒霜,将所有情绪冻结在最深处。

    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:“嗯,知道了,此地空气污浊,不宜久留,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!是!师兄请!”

    刘三如蒙大赦,连忙侧身引路,后背的衣衫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冷汗浸透,紧贴在皮肤上,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李青玄没有再回头看那条黑暗的岔道一眼,步履甚至比来时更加沉稳地向外走去。

    只是那挺直的脊背,在昏暗光线下,似乎比来时更加僵硬了几分。

    如同背负着无形却重逾万钧的山岳。

    离开矿洞,刺目的天光让习惯了黑暗的李青玄微微眯了下眼,瞳孔收缩。

    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涌来,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与冰寒。

    他对着亦步亦趋、小心翼翼跟在身后,大气不敢喘的刘三,语气淡漠地吩咐道,如同在交代最寻常不过的公事:“此间日常事务,你依例处置。

    若有妖化兽袭扰,自行处理。

    若遇妖兽或修士强敌,不可力敌时,立即激发示警符篆并传讯于我,无事莫来打扰。”

    “是!谨遵师兄吩咐!小的明白!绝不敢误事!”

    刘三连声应诺,头点得像小鸡啄米,心里只盼这位煞星赶紧回屋。

    李青玄不再多言,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,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那间低矮粗糙的石屋。

    厚重的石门在身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响。

    也隔绝了那些麻木的眼神与绝望的敲击声。

    石屋内一片漆黑,只有门缝透入的几丝微光。

    黑暗中,李青玄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仅存的几张警戒符篆和隔音符篆。

    他毫不犹豫地将灵力注入,符篆化作微弱却稳固的光芒,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石室的每一寸空间,隔绝内外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李青玄一直强行压抑、紧绷如弦的伪装轰然崩塌!

    “呃……噗!”

    一口滚烫的逆血再也无法抑制,混合着翻腾的气血与暴戾的煞气,猛地喷溅在冰冷的石地上。

    血洒遍地,仿佛绽开一朵刺目而凄艳的猩红梅花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李青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门,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伤势,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剧烈的震荡与撕裂般的痛楚!

    那张在矿洞深处灵识“看”到的、堂兄李青岩干瘦绝望、几乎认不出的脸。

    如同最恐怖的梦魇,在他眼前反复闪现。

    与记忆中那个温和笑着、带他玩耍的堂兄重叠破碎!

    刘三那句“平南孙氏灭了门”、“废物利用”的话语,如同淬了剧毒、烧红了的钢针。

    一遍遍狠扎进他的心脏,并在里面搅动!

    灭门!

    俘虏!

    矿奴!

    每一个词都血淋淋,剜心刻骨!

    “孙!承!樘!”

    李青玄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,声音嘶哑低沉,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。

    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刻骨的恨意、滔天的杀机!

    强烈的愤怒和悲恸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
    但更深处,一股冰寒刺骨、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复仇意志在疯狂咆哮凝聚!

    不能疯!不能倒!

    仇人还在逍遥,亲人尚在炼狱!

    李青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的伤口,用疼痛刺激神经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!

    每一息时间都宝贵无比!

    他颤抖着手,探入储物袋最深处摸索着,指尖触碰到一个质地温润、样式古朴的物件。

    他将其缓缓取出,紧紧握在掌心,那温润的触感似乎能稍稍镇压灵魂的灼痛。

    发簪通体由一种温润的金玉打造。

    簪头精雕细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,花蕊处镶嵌着一点细小的水蓝色晶石,散发着柔和的水属性灵气波动。

    金兰水玉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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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是母亲的遗物。

    握着温润的簪身,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指尖残留的温暖。

    李青玄通红的眼中,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。

    大颗大颗的泪水,混杂着嘴角未擦净的血迹,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,染出深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娘……爹……小妹……”

    他无声地呢喃着,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调,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。

    这两年来,他强迫自己不去想,不敢去想,以为他们早已化为黄土。

    可矿洞里的发现,如同在死寂冰冷、绝望的灰烬中,投入了一颗微小却炽烈的火星。

    瞬间点燃了他心中从未真正熄灭的、关于亲人生死下落的渺茫希望!

    既然堂兄他们能幸存下来,沦为矿奴,在如此地狱中煎熬了两年多……

    那父母和小妹呢?

    他们当时是否也有可能……活着?

    要知道,当初李青玄并未亲眼看到他们的尸体。

    当时的消息多是混乱中的道听途说,或是仇敌故意放出的风声。

    父母修为更高一些,小妹机灵……是否也有一线生机,如同堂兄他们一样,沦落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承受着苦难,却还……活着?

    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,瞬间烧毁了他强行维持的所有冷静与算计!

    希望,有时候比绝望更令人疯狂。

    “救他们……必须救他们出来!”

    这个念头如同九天神雷,在李青玄脑海中轰然炸响,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纷乱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