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啊啊!!!”

    尧烨闭着眼睛, 尖叫着,不断流着泪,泪水把头发浸湿了,黏在两颊。

    死定了, 他死定了!

    他会被抽皮扒骨,就像刚才看到的那样!先捏碎他的脑袋再斩断他的脊骨!

    尧烨害怕得瑟瑟发抖, 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抗拒。

    他真的有太多还没完成的心愿了,他还那么年轻, 还没谈一场恋爱, 还没好好孝顺老爸, 还没好好享受人生……

    他真的很后悔, 为什么当初不听奶奶的话呢, 明明九年都忍了,为什么不再多等几个小时,过了十二点再登上游轮?

    或者……为什么要来救人呢?让那些混蛋自生自灭不好吗?

    为什么……死的一定是他呢?

    想起那些抛下他离开的混蛋的背影,尧烨就恨意滔天。

    他暗自在心底诅咒,哪怕他这次死了,也要化作厉鬼去复仇!把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全都杀个干净!

    尧烨越想越恨,却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绝望。

    事已至此,再诅咒又有什么用呢,这世上,终究是恶人活得长久。

    最终,他垂头丧气地放弃挣扎,准备引颈就戮。

    死就死吧,人总有一死……就当提前了!

    可尧烨还是忍不住心头的不甘。

    他嗓子喊哑了,再也喊不出来,只能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,为自己可悲可笑的短暂一生哭泣,像只刚出生的小猫,声音细细的,沙哑而又可怜。

    听到尧烨的哭声,绷带大汉一下子顿在了原地,快要触及尧烨柔软发丝的大手也缓缓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绑着绷带,看不清表情的面庞正对着尧烨,竟然有了些落寞的意味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,闭着眼睛的尧烨并没有发现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起,周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无人寂静的森林里只剩下了尧烨幽幽的抽噎声,连小动物的啼叫声都消匿无踪了。

    一直没等来想象中的疼痛的尧烨察觉到了异样。

    他抽噎着抬起头,清澈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映出了身旁一动不动的绷带怪人。

    怎么……不动手?

    尧烨眨了眨红肿的双眼,渗入灵魂深处的恐惧使他呼吸发颤,不敢发出一丝动静惊扰面前这个胳膊比他大腿都粗的绷带怪人。

    浑身缠绕着绷带的高大男人沉默地看着尧烨,绑满绷带的上半身肌肉隆起,线条流畅而不失力量感,浑身的气势磅礴而骇人。

    被吓得不敢再闭眼的尧烨畏怯地看着这个高大到可怕的怪物,抖如筛糠。

    这个怪物到底要干什么?在思考该怎么杀他吗?

    很擅长脑补的尧烨一下子想出了几百种不同的痛苦死法,脸色愈发苍白了。

    就在尧烨怕到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,浑身缠满绷带的审判者动了。

    他似乎终于厌倦了在猎物死前的玩弄,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巨大刀刃。

    尧烨想要闭上眼,不想直面自己的死亡,却被无形的恐怖压力震慑,只能瞳孔紧缩,死死盯着那染满鲜血的宽背巨刀。

    审判者用来处决罪人的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深色血迹,煞气瘆人,足以让任何直面这锋芒的生物感到骨寒毛竖。

    “不!!!求求你!别杀我……求你……”

    尧烨最后哑声乞求着,眼神卑微而绝望。

    看着尧烨的眼神,审判者一向从未停顿过的刀刃慢了一拍,然后才直直地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刺啦——

    一人环抱的大树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,这棵年份尚早的大树颤了颤,隐约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哀鸣。

    捆缚在身上的绳子滑落在地,尧烨呆滞地低头,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后才猛地放松下来,瘫软在地。

    审判者收回刀,依然沉默地站在一旁。

    它脸部的绷带不断渗出鲜血,嘴部的位置动了动,却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
    尧烨大脑一片空白,还沉浸在刀刃落下那一瞬间的崩溃绝望中,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呆呆地瘫软在原地,拷着手铐的双手陷入地面柔软的土壤之中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砰!!!

    审判者将被收回的刀刃重新随意拖在身侧,沉重的分量让地面都为之震颤。

    尧烨被这声音吓得一抖,不知所措,脑子已经被吓成了一团浆糊。

    但对于未知的恐惧还是让他从地上爬起来,头都不敢抬,跌跌撞撞,不顾一切地朝着远离绷带怪人的方向跑去。

    “呼!呼!呼!”

    尧烨剧烈的喘息声充斥着自己的耳朵。

    不知跑了多远,尧烨才总算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个恐怖的高大男人依然站在原地,缠满绷带的身影在那棵即将倾倒的树木衬托下竟有几分落寞和凄凉。

    这个怪人……在做什么?

    尧烨莫名觉得这个绷带怪人沉默寡言的性格有点熟悉,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一样。

    不过,这点熟悉并不足以让尧烨去冒险探究它的真实身份。

    人只要犯一次傻就够了,再来一次刚才的结果,他怕自己没那么多命去赔。

    尧烨咬紧牙关,实在想不明白这个恐怖的怪人为什么要帮他解开绳子。

    是要救他,还是跟猫逗弄猎物一样,想将他放走再抓回来?

    他不敢再看,不敢再想,收回视线,往幸存者们离开的方向追赶而去。

    不管那个怪物想要做什么,他只要活下来就好了,活下来,他一定要活下来!

   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尧烨此时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来,然后,想办法逃离这座可怕的怪物岛屿。

    老爸一定还在外面等着他,他决不能就这么轻易死去!

    深入岛屿茂密的热带雨林深处,无数个奇形怪状的小动物让尧烨一路担惊受怕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。

    他害怕等到太阳落山了还没找到大部队,因此片刻都不敢歇息,在这座陌生的小岛上磕磕绊绊地前行,身上的白衬衫和西裤都快被树枝划成了乞丐装。

    他当初无意间听见了那几个混混的谈话,说只要晚上不躲进一个地方,就很有可能会死,因为一旦入了夜,这座小岛就会沦为人间地狱。

    尧烨太怕死了,他必须得找到那个可以躲避的安全之地才行!

    好在,尧烨的观察能力还是可以的,他跟随着那些幸存者们遗留的痕迹走到了岛屿中心,看到了一座格外熟悉的屠宰场。

    “这里是……”

    尧烨睁大眼睛,心头起了些疑惑,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,总觉得这里很像少年时期去过的那个屠宰场——那个被大火燃烧殆尽的屠宰场。

    从远处望去,一座破旧的屠宰场伫立在岛屿中央的空地上。

    环绕着屠宰场的铁栅栏上有很多破损,铁门更是虚掩着,被砸坏的铁锁随意丢弃在一边。

    尧烨谨慎地轻推开那扇纯属摆设的锈迹斑斑的铁门,手上意外沾上了些黏糊糊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忍着厌恶将手在已经变得脏兮兮的裤子上蹭了蹭,嗅出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“可恶……”

    真是屋漏偏风连阴雨。

    尧烨烦躁不堪。

    经过了这一天的惊险遭遇,尧烨整个人都不大对劲了,心里的情绪扭曲又黑暗,要不是怕惊动了什么未知的危险,他几乎要暴跳如雷地踢几脚这扇铁门了。

    x的!连一个破门也能欺负他!

    尧烨狠狠地瞪了一眼铁门,继续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他轻手轻脚地走着,走一步看一会儿,不敢莽撞行事。

    只见屠宰场内的空地上,几间破烂的木板房中间悬挂着些不知名的风干肉串,一些食腐的蛆虫在肉串里蠕动,恶心至极。

    走入屠宰场内最宽敞的主厂房,迎面便是一道长长的走廊。

    走廊两侧,几扇木门半掩着,天花板阴暗潮湿,往下滴水,连墙角都生着苔藓。

    “李哥,这里好破,今晚就在这里住吗?能去外面搭个帐篷吗?这儿也太潮了!”

    粉毛妹子噘着嘴唇,拐过墙角,向着门口方向走来。

    李哥赔着笑,哄道:“哎哟宝贝儿,就忍忍吧,忍两个晚上就行了,这里可不能搭帐篷……”

    尧烨听到了声音,悚然一惊,赶紧躲进了旁边一扇没锁门的房间里。

    他贴近木门,仔细偷听着他们的谈话。

    听了李哥的话,粉毛妹子一脸不满:“为什么?不是说只要进了这里就好了吗?不住再房间里也没事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