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。

    暴雨冲刷后的山坡,泥泞湿滑,很多地方塌方,原来的小路已经消失。万大春和阿娟只能依靠指南针和模糊的记忆,摸索着向下走。

    阿娟的脚伤越来越严重。烫伤处开始感染,红肿蔓延到整个脚背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万大春的肩膀也因为过度劳累而旧伤复发,抬胳膊都困难。

    两人互相搀扶,走得比蜗牛还慢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,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。一条路向左,通向河谷;一条路向右,沿着山脊延伸。

    “走哪边?”阿娟问。

    万大春拿出地图,但暴雨过后,很多地标已经改变,地图基本作废了。他又拿出指南针,确认方向。

    “应该向左。”他说,“河谷地势低,容易找到水源,也容易遇到人烟。”

    但阿娟摇头:“河谷昨晚肯定发洪水了,现在可能还是沼泽。而且追兵很可能在河谷设伏,等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有道理。万大春犹豫了。

    就在两人举棋不定时,万大春忽然想起山洞里的壁画。

    第九幅画——祭司带领族人迁徙。画面上,迁徙的队伍是沿着一条山脊走的,而不是河谷。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山脊的路更难走,更容易暴露。但祭司选择了山脊。

    “看这里。”万大春指着壁画的一个细节,“祭司手中除了玉匣,还拿着一根手杖。手杖指向山脊方向。”

    阿娟凑过来看:“你是说,壁画在暗示迁徙路线?”

    “可能不只是迁徙路线。”万大春沉思,“那卷兽皮古方里,提到过几种药材的生长环境。‘地火莲’生于‘地热最盛处’,‘硫磺花’长在‘硫磺矿脉’,‘温泉晶’是‘温泉沉淀’。这些地方,很可能都在山脊一带。”

    阿娟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,山脊不仅有安全的路线,还有我们需要的药材?”

    “很有可能。”万大春点头,“古代部落选择山脊迁徙,可能不仅是为了避开洪水,也是为了沿途采集药材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做了决定。

    “走山脊。”

    向右转,踏上崎岖的山脊路。

    山脊的路确实难走。狭窄,陡峭,一侧是深谷,一侧是悬崖。但好处是视野开阔,能提前发现危险。

    走了约一个小时,阿娟忽然停下:“老板,你看那里。”

    她指着右前方的一处岩壁。岩壁上,有一片红色的苔藓状植物,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硫磺花?”万大春想起兽皮上的图。

    两人靠近观察。果然是硫磺花——一种金黄色的苔藓,附着在硫磺矿脉上,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。

    “采一点。”万大春说,“但不要多,留一些让它继续生长。”

    他们小心地采集了一小包硫磺花,用油纸包好,放进背包。

    继续前行。又走了半小时,来到一处温泉旁。

    这个温泉不大,但很特别。泉水是乳白色的,泉底沉淀着一层白色的结晶体,像碎钻一样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“温泉晶!”万大春惊喜。

    兽皮上记载,温泉晶是温泉长期沉淀形成的矿物,有调和药性的作用。但这种晶体形成极慢,百年才能积攒薄薄一层。

    他们眼前的这口温泉,底部的晶体层厚达一寸,显然年代非常久远。

    万大春小心地取了一些晶体,同样用油纸包好。

    “还差地火莲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但地火莲比较难找。兽皮上说它生于“地热最盛处”,也就是说,要靠近火山口。

    两人继续沿着山脊前进。越往前走,温度越高,硫磺味越浓。

    下午五点左右,他们来到一个平台。平台位于山脊的最高处,能俯瞰整个火焰山地区。

    平台的边缘,就是火山口。从这里看去,火山口像个巨大的漏斗,漏斗底部是暗红色的岩浆湖,不时冒起气泡,炸开,溅起岩浆星子。

    温度至少有六十度,热浪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但就在这极热的环境中,平台的岩缝里,生长着几株奇特的植物。

    植株矮小,叶子像莲花,但通体赤红,仿佛在燃烧。最神奇的是,每株植物的顶端,都开着一朵拳头大小的红花,花瓣层层叠叠,真的像一朵火莲花。

    “地火莲……”万大春喃喃道。

    这就是兽皮上记载的最后一种辅药——地火莲。生于地热最盛处,吸地火之气而生,百年开花一次。

    他们眼前的这几株,正是盛花期。

    “采吗?”阿娟问。

    万大春犹豫了。地火莲生长在这种极端环境,数量稀少,采一株就少一株。

    但炼制赤阳冰心丹需要它。

    最终,他还是决定采一株,只采一株,留下其他的。

    他小心地挖起一株地火莲,连同根系一起,用湿润的苔藓包裹,放进特制的木盒里。

    “齐了。”他说,“赤阳果、冰心草、硫磺花、温泉晶、地火莲……炼制赤阳冰心丹的药材,都齐了。”

    阿娟也松了口气。这一路虽然艰难,但收获巨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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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。药材齐了,人还没安全。

    两人离开平台,继续下山。天色渐晚,必须在完全天黑前找到安全的宿营地。

    又走了一个小时,太阳开始落山。金色的余晖洒在山脊上,给万物镀上一层暖色。

    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山洞。洞不大,但足够两人容身。

    “今晚就在这里过夜。”阿娟说。

    他们检查了山洞,没有野兽痕迹,很安全。

    生起篝火,煮了点热水,就着压缩饼干吃了晚饭。虽然简陋,但热食下肚,体力恢复了不少。

    饭后,万大春给阿娟换药。脚上的烫伤情况不好,感染在扩散。

    “得尽快下山,找医生治疗。”他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“我撑得住。”阿娟说,“先顾你自己吧,你的肩膀伤得也不轻。”

    万大春检查了自己的肩膀。旧伤复发,肌肉拉伤,虽然没有感染,但疼痛影响行动。

    两人互相包扎,像战场上互相救助的战友。

    夜深了,篝火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万大春拿出那卷兽皮,借着火光再次研读。这一次,他看得更仔细。

    除了药方,兽皮后面还有一小段文字,之前没注意。

    阿娟翻译过来:

    “后世得此卷者,当知吾族之秘。赤阳冰心丹非独为强身,亦可治‘地火毒’——即今之火山毒气所致诸疾。服之可清肺腑,强心脉,延年寿。”

    “地火毒?”万大春想起在毒气谷的经历,“难道是指吸入火山毒气后的病症?”

    “很有可能。”阿娟说,“火山地带,硫磺等有毒气体浓度高,长期吸入会导致各种呼吸道疾病、心血管疾病。这个丹药能治这些病,那就太有用了。”

    万大春眼睛亮了。如果真是这样,赤阳冰心丹的价值就不仅仅是帮他突破瓶颈了。它能救治火山地区居民的常见病,能帮助那些受地热毒害的人。

    这个发现,让这次冒险的意义更大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阿娟继续翻译,“卷末有云:丹药炼制,需心诚。心不诚,丹不成。此非虚言,乃吾族百代经验。”

    心诚则灵?万大春沉思。这听起来像玄学,但中医确实讲究“药医有缘人”。同样的药,不同的人用,效果可能天差地别。也许,这里面真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收起兽皮,小心放好。

    篝火渐弱,他添了些柴。

    阿娟靠在山壁上,已经睡着了。受伤加上劳累,她的身体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万大春看着她苍白的脸,心里很愧疚。这次冒险,阿娟为他付出了太多。受伤,中毒,险些丧命……

    但他知道,现在说这些没用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带她安全回去,治好她的伤,然后……好好报答她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山风呼啸,远处火山口隐约传来轰鸣声。这座沉睡的火山,虽然暂时安静,但随时可能再次苏醒。

    他们必须尽快离开。

    万大春靠在洞口,望着外面的星空。

    明天,继续下山。

    只要方向对,只要坚持,就一定能回去。

    回到桃源村。

    回到柳絮身边。

    回到那个等待他的世界。

    而这一次,他带回去的不仅是赤阳果,不仅是突破瓶颈的希望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古老部落的医药智慧。

    一份能救治更多人的药方。

    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,作为一个医者的宿命。

    也是他,必须完成的使命。

    夜色深沉。

    但黎明,总会到来。

    而回家的路,就在脚下。

    一步步,走下去。

    总能走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