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接通的那几秒钟“嘟嘟”声,对万大春来说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——苏媚那勾魂摄魄的笑,柳絮担忧的眼神,省城店里的一片狼藉……

    就在他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接听,准备挂断的时候,电话通了。

    那头先是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挲声,接着,一个带着刚睡醒般慵懒、又糅杂着一丝意料之中笑意的女声传了过来:

    “哟,真是稀客呀。万医生,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,还是省城的自来水比你们山里的甜,让你想起我来了?”

    这开场白,带着她一贯的调侃和若有似无的撩拨,仿佛早就等着他这通电话。

    万大春没心思跟她绕弯子,也没理会她那话里的刺儿,直接开门见山,语气是刻意保持的平静,但语速还是比平时稍快,泄露了他内心的焦急:

    “苏小姐,打扰了。有件事,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苏媚的声音里慵懒稍减,多了点兴趣,“能让您万大神医开口求人,看来不是小事。说说看?”

    万大春便把省城分店装修被消防和市场监管联合卡住,对方咬死几个“不合规”之处,陈静那边疏通无门,工程完全停滞的情况,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。他没添油加醋,但强调了手续齐全、材料合规,以及停工带来的巨大损失。

    “我们核查过,所有审批文件和检测报告都没问题。可能是沟通上有什么误会,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还是点了一句,“有人不太希望我们顺利开业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只能听到苏媚似乎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短,带着点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,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,不知道是嘲弄那使绊子的人,还是嘲弄万大春此刻的“求助”。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多大个事儿呢。”苏媚再开口时,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,“就这点小麻烦,也值得你万大春愁成这样?”

    她甚至没问是哪个区、哪个部门、具体负责人是谁——这些万大春正准备详细说明的信息。

    她只是轻描淡写地,用那软糯却带着某种笃定力量的声音说: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你把店面的具体地址发到我这个手机上。”

    然后,根本不给万大春再多说感谢或者询问细节的机会,直接撂下一句:

    “等我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啪嗒”一声,电话挂断了。

    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,万大春举着电话,愣在了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这就……完了?

    他预想中的讨价还价呢?预想中的各种盘问和刁难呢?甚至预想中苏媚可能会借此机会提出的某些“额外”要求呢?

    都没有!

    她答应得太过爽快,爽快得近乎随意,仿佛只是顺手帮邻居拎一下垃圾袋那么简单。这种举重若轻的态度,反而让万大春心里更加没底,甚至生出一股寒意。

    这得是多大的能量和自信,才能对这种事情如此轻描淡写?

    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,那些在心里反复斟酌过的、既要求人又不能太过卑微的话语,全都憋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都没用上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,就像铆足了劲儿一拳打出去,却打在了空处,差点闪了腰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事情似乎有了转机,但这转机来得太诡异,太轻易,反而让他觉得不安。苏媚这女人,就像一团迷雾,你越接触,越觉得她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他不敢耽搁,赶紧按照苏媚说的,把省城分店的详细地址编辑成短信,给她发了过去。

    信息显示发送成功。

    然后,就是等待。

    万大春坐在医疗站的门槛上,看着远处沉落的夕阳,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。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,烫到了手指,他才猛地惊醒。

    苏媚的“等我消息”,像一句魔咒,悬在他的心头。他不知道这消息会什么时候来,会以什么方式带来什么样的结果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从拨出那个电话开始,有些事情,已经悄然改变了。他和他珍视的“桃源仙草”,似乎都被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。而执网的人,此刻正隐藏在省城那片璀璨而危险的灯火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