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矿洞的入口隐藏在铸剑峰后山一处峭壁之下,被茂密的藤蔓覆盖。拨开藤蔓时,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矿石特有的金属气息。洞口约一人高,内部漆黑如墨,只有深处隐约传来水滴落地的回响。

    “这里的时间弦密度异常。”凌九天站在洞口,时痕视界全力展开。在他视野中,矿洞内部的金色丝线扭曲成诡异的漩涡状,有些甚至断裂成碎片,悬浮在空气中,“时间褶皱确实存在,而且比记载中更严重。”

    慕时雨取出三枚照明晶石分发给众人。晶石激发后散发淡蓝光芒,勉强照亮前方十丈范围。她将时雨剑握在手中,剑身微微出鞘:“我走前面。凌九天在中间,韩凝霜殿后。保持三丈距离,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。”

    三人依次踏入矿洞。

    最初的百丈通道还算规整,显然是当年矿工开凿的主干道。两侧岩壁上残留着凿痕,有些地方还能看见嵌在岩石中的零星矿石碎屑,在照明晶石的光芒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。

    但越往深处走,异常越明显。

    首先是温度。矿洞内的温度毫无规律地波动,有时如坠冰窟,有时又燥热难耐。凌九天的时痕视界显示,这是时间流速不均导致的能量分布紊乱——时间加速的区域会吸收热量,时间减速的区域会释放热量。

    其次是声音。那些水滴的回响变得扭曲,有时快得像连珠炮,有时慢得像拖长的叹息。更诡异的是,偶尔会传来模糊的说话声,像是很多年前矿工们的交谈,但内容完全无法分辨。

    “时间褶皱在回放过去的片段。”韩凝霜低声道,“冰魄峰的古籍里记载过这种现象。当时间弦严重扭曲时,过去的声音、影像甚至气味都可能被‘录制’下来,在特定条件下重新播放。”

    凌九天点头。他的时间轴烙印在持续发热,眉心处的衔尾蛇印记微微发亮,仿佛在呼应矿洞深处某种存在。

    前行约三百丈后,通道开始分岔。主道继续向下延伸,而两侧出现了数条狭窄的支路。慕时雨停下脚步,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。法器表面不是方位刻度,而是流动的时间波纹。

    “左数第二条支路的时间波动最弱。”她判断道,“可能是相对安全的路径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凌九天忽然开口,“走最右边那条。”

    慕时雨和韩凝霜同时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分支。”凌九天指着眉心,“时间轴烙印让我能模糊感知哪条路通向‘可能性更高’的未来。最右边那条路,虽然时间波动剧烈,但尽头有一处相对稳定的褶皱节点。我们可以在那里暂时休整,避开第九司的追踪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的是,在那条路的未来分支中,他还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——一片冰蓝色的衣角碎片,就挂在深处某处岩壁上。

    韩凝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。她深吸一口气:“那就走右边。”

    三人转向最右侧的支路。这条通道比主道狭窄得多,最窄处需要侧身通过。岩壁上的凿痕更加粗糙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当年矿工用蛮力砸开的痕迹。

    又前行了百丈,前方出现微弱的光芒。

    不是照明晶石的蓝光,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光芒,从通道尽头透出。随着距离拉近,那光芒越来越亮,还伴随着奇异的嗡鸣声,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运转。

    “小心。”慕时雨示意众人停下,“这可能不是天然形成的光。”

    凌九天将时痕视界聚焦光芒源头。在他视野中,那里的时间弦扭曲成了一个完美的环状结构,环心处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。光球内部,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万分之一——也就是说,外界过去一天,球内只过去几秒。

    “是时间停滞节点。”他低声道,“有人在这里人为制造了一个小型的时间静止区。”

    “能看出是谁做的吗?”韩凝霜问。

    凌九天仔细观察时间环的结构。那些金色丝线的编织方式很特别,不是常规的时间法术手法,而是……某种更古老、更本质的技术。丝线的节点处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,那些符文他在混沌钟碎片上见过类似的纹路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上古时期的遗迹。”他推测道,“这个矿洞废弃的原因,恐怕不只是矿石枯竭。”

    三人谨慎地接近通道尽头。

    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,洞顶垂挂着无数钟乳石,每一根都在散发乳白色的光芒。溶洞中央有一个圆形石台,石台上方悬浮着那个时间停滞光球。光球下方,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图,阵图的线条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——像是干涸的血。

    更令人震撼的是溶洞四周的岩壁。

    壁上刻满了壁画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壁画,而是用某种发光颜料绘制,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看见。壁画的内容连贯而宏大,仿佛在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。

    第一幅画:一个无面巨人站在星空之中,手中托着一口巨钟。巨人下方,九个世界排列成金字塔状。

    小主,

    第二幅画:巨人敲响巨钟,钟声化作波纹扩散,九个世界的时间开始同步流动。

    第三幅画:黑暗从虚空深处涌出,侵蚀世界。巨人将钟掷向黑暗,钟碎成九片。

    第四幅画:巨人自身崩解,血肉化作山脉,骨骼化作天梯,神格一分为九,散落各方。

    第五幅画:一群小人来到巨人陨落之地,建起祭坛,开始膜拜。

    第六幅画:小人中产生了分歧,一部分想修复巨钟,一部分想利用巨人的遗骸获取力量,还有一部分……想唤醒黑暗。

    壁画到这里中断,后面的岩壁被某种力量熔化了,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韩凝霜的声音发颤,“烛龙创世与陨落的记载?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慕时雨走到壁画前,手指轻触那些发光颜料,“你们看这些绘画的技法,还有旁边这些文字注释——”

    她指向壁画边缘那些细小的符号。那些符号既不是星垣界的通用文字,也不是上古神文,而是一种更奇特的、仿佛由光线编织而成的文字。

    凌九天盯着那些符号,忽然感到混沌钟碎片在怀中剧烈震动。他取出碎片,碎片表面的古老纹路自行亮起,与壁画上的符号产生共鸣。

    一瞬间,那些符号在他眼中“活”了过来,自动翻译成他能理解的信息:

    “吾名烛龙,时间之神,九域之祖。”

    “吾铸混沌钟,定九域时序,护万物生长。”

    “然原初之暗自虚空来,欲吞时间之源。吾碎钟为九,以钟片为锚,固时间之轴。”

    “吾知必陨,故留神格九分,待有缘者集之,可重铸混沌钟,再定乾坤。”

    “然警告后来者——时间之轴不可改,过去之刻不可回。凡逆时而行者,必遭时间反噬,神魂永困时狱。”

    信息到此为止。

    凌九天放下碎片,深深吸了口气。壁画和文字验证了许多猜测——混沌钟确实是时间权柄的具象,烛龙确实是主动陨落,而神格碎片分散各地等待收集。

    但最后那句警告……“时间之轴不可改,过去之刻不可回”。如果这是烛龙留下的真言,那为什么天风尊者还要执着于回到过去?难道他不怕时间反噬?

    “这里有东西。”韩凝霜的声音从石台另一侧传来。

    凌九天和慕时雨走过去。韩凝霜正蹲在石台边缘,手中捧着一件物品。

    那是一片冰蓝色的布料碎片,边缘有银线绣的雪花纹,左袖口处有一道撕裂痕。

    正是时间轴投影中,夹在青铜巨门门缝里的那片衣角。

    但此刻,这片衣角却出现在这个至少存在了数千年的上古遗迹中。

    “这不可能……”韩凝霜的声音颤抖,“我的衣服是三年前定制的,这片衣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
    凌九天接过衣角碎片。布料入手冰凉,确实是冰蚕丝材质。他用时痕视界仔细观察,发现碎片上缠绕着极其复杂的时间弦——这些弦不仅连接着现在,还延伸向未来,甚至……连接到过去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他忽然说,“这不是‘已经发生’的未来片段,而是‘正在发生’的时间闭环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慕时雨皱眉。

    “时间不是一条直线。”凌九天指着碎片上的时间弦,“你看这些弦的走向——它们从这片衣角出发,延伸向未来某个时刻,然后又从那个时刻折返,连接到过去。形成了一个环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韩凝霜:“也就是说,在未来的某个时刻,你的衣角会被夹在那扇门里。但同时,这片衣角也会通过某种方式‘回到’过去,出现在这个遗迹中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……在这个环里同时存在。”

    这个推论让溶洞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形成这样的闭环,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因果可能颠倒,意味着未来可以影响过去,意味着……

    “意味着我注定会到达那扇门。”韩凝霜轻声说,“而且,我的存在本身,可能就是解开某个谜题的关键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溶洞入口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还有说话声:

    “时间波动信号就是从这里发出的。”

    “小心点,这里的时间褶皱很严重。”

    “发现生命体征,三个,距离我们约两百丈。”

    第九司的人,追上来了。

    凌九天迅速收起衣角碎片,低声道:“走!石台后面有暗道,时间弦显示那里通向更深处。”

    三人闪身绕到石台后方。果然,岩壁上有一条隐蔽的裂缝,仅容一人通过。裂缝内部幽深不知通向何处,但时间弦的流向显示,那里是相对稳定的区域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即将钻入裂缝时,溶洞入口处冲进来五道黑袍身影。

    为首之人,正是赵观星。

    他看见石台旁的三人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恢复公事公办的冷漠:

    “凌九天,韩凝霜,慕时雨。你们涉嫌盗窃永恒冰息、擅闯时间禁区、破坏时间弦稳定。现奉第九司之命,将你们逮捕。抵抗者,格杀勿论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,与壁画上烛龙的警告重叠在一起:

    “凡逆时而行者,必遭时间反噬……”

    凌九天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壁画,看了一眼石台上悬浮的时间停滞光球,看了一眼赵观星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黑袍特工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身钻入裂缝。

    慕时雨和韩凝霜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。

    而在他们身后,时间开始扭曲。

    那悬浮的光球骤然亮起,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。

    壁画上的符号一个接一个点亮,仿佛某种古老的机关被触发了。

    赵观星脸色一变:“快退!这里的时间结构正在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光球炸裂。

    时间洪流席卷了整个溶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