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表情平静且温和。

    “沈晏之,你满怀理想抱负,肩挑大楚将来,不该因为我埋没在这里,更不该为我浪费时间去寻一坛酱姜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不是当年的我,也不会再吃出当初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“晚晚,我不是圣人,除了家国天下,我也有私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和心上人在一起闲庭听雨,冬季赏雪,陪她白头偕老。”

    远处有人放烟火,一刹那照亮了秦归晚的脸,她今日画了淡淡的妆,清雅得好似山谷幽兰。

    如此近距离相对而立,沈晏之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女子馨香。

    他想去触碰她的脸,手伸到脸侧,却顿住了。

    “晚晚,你能不能再尝一次老翁做的酱姜……”

    “再试一次,也许你还能吃出当年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秦归晚的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哀伤。

    “沈晏之,你让我放了自己,你又何尝不是?”

    沈晏之耷拉下眼皮,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。

    “晚晚,他已经不在了,我做不到看着你近在咫尺,却强行说服自己放弃。”

    秦归晚知晓沈晏之的性子,便不再继续讨论此事,转身下了楼。

    走在繁华的街市上,路过一个捏泥人的摊位,看着老翁熟练地捏小瓦狗,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围在旁边,她愣了。

    沈晏之立马道:“晚晚,你想要什么,我来捏。”

    老翁听到动静,抬眼看到秦归晚,兴奋道:“姑娘,我记得你。”

    “之前有个俊俏郎君和你一起来这里,专门帮你捏了小瓦狗。”

    “说起来,我要感谢他,后来我也试着捏了几个,没想到孩子们特别喜欢,我现在专门捏这个,生意比过去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秦归晚呼吸猛窒。

    沈晏之脊背僵硬。

    老翁说得兴高采烈,还要送给秦归晚一个小瓦狗,秦归晚没接,转身推开沈晏之,飞快带着竹苓离开了。

    回到家,发疯一样去翻箱笼,找到收藏小瓦狗的匣子,打开才发现,东西不知何时裂成了碎块。

    小瓦狗上面的颜料早已斑驳褪去,碎开的泥块狼狈不堪地躺在匣子里的红绒布上。

    她崩溃痛哭。

    没有经过烧制的泥人,注定保存不长久。她小心又小心地保管,东西还是碎了。

    他送给她的礼物,她好像在一件件失去。

    为何她这一生所爱之物总是留不住?

    她留不住拓跋居的深情;留不住母亲的性命;留不住顾濯缨的遗物。

    藏在心里的委屈和悲痛全部倾泻而出,她哭着把小瓦狗一块一块拼凑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顾惜羽,你说我心烦意闷时,看到你做的小瓦狗就开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东西碎了,我再也欢喜不起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自从端午之事后,沈晏之依旧和往常一样,除了处理公务,就是来看秦归晚。

    每次过来,都会给她带来各种新奇有趣或者珍贵的东西。

    尽管秦归晚全部拒收,他下次依旧会接着送。

    天热,秦归晚胃口不好,他便亲自下厨,熬酸梅汤、煮绿豆粥。

    竹苓不停啧舌:“小姐,奴婢就没见哪个郎君能像沈大人一样贴心,明明位高权重,还愿意为你下厨。”

    “这都做两年多了,不管你吃不吃,他都不生气。”

    “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般好的郎君?”

    “小姐,要奴婢说,你也该送沈大人点东西了,你绣工这么好,不如给他绣个荷包。”

    竹苓絮絮叨叨说个不停,秦归晚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,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抬首看到正在厨房忙碌的沈晏之,她的心,平静如水。

    今日,秦归晚正在屋内绣帕子,崔大娘过来,给她带来了长公主的信。

    秦归晚打开,长公主在信上询问她近况如何,说两年没见到她了,想邀请她去京都做客。

    竹苓问秦归晚,“小姐,你要不要过去?”

    秦归晚颔首,“去!”

    青枝上个月查出有喜了,今年不能再来这里看她,去京都刚好可以小住一段时间,趁机陪陪青枝。

    “下个月义父要来看我,等送走了他,我们就动身去京都。”

    竹苓好奇问:“小姐,我一直想知道,为何长公主每年都要给你写信?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“亲人!”

    当时在签订两国和平协议时,长公主明确告诉东羌使者,苏秦儿是她顾家护着的人,对她宋危玉来说等同于女儿,让使者把这句话转告给宇文延。

    就是因为长公主的威慑,她才能平安住在箕城,免于被宇文延再次抓走。

    竹苓激动得眼睛浑圆,“小姐,奴婢就知道你身份不简单,不然也不会让沈大人念念不忘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,你快说说,你到底是长公主的什么亲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