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待阿春真好。”

    她心下感动,眼眶也红得盈出泪来,叫沈清棠忙忙擦去。

    “可不能哭。你这脸上还有伤,泪滴下来伤就不能好了,会留疤的。”

    她额头本就有了一块疤。

    姑娘爱美,若是面上再来一块,可真是要生生哭死了。

    阿春听了这话,抬手抚上自己额上的疤,虽是叫沈清棠包扎起来了,可她之前在铜镜里见到,那疤深深几许,是决计好不了了。

    她眉眼瞬即落寞下去,闷闷开口,“阿春已经不好看了,再多留块疤也不妨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沈清棠嗔她,又宽慰道:“这疤生在额上,用发遮住不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拿了剪子来,将阿春额发分出一缕剪短,当真遮住那块疤。

    沈清棠拿着铜镜给她看,“阿春看,还是以前漂亮的小姑娘。”

    阿春叫她羞得垂下眸去,扭捏着身子,“夫人总是打趣我。”

    她年纪到底是小,不谙世事的可爱。

    这副模样,倒是叫沈清棠恍然想起了采薇。她这次出逃本来是要去寻她的,却没想中途被慕容值截下,跑到陈国来了。

    也算颠沛流离的波折。

    如今又被困在这陈国军帐里,等到了紫荆关还不知是什么境地。

    紫荆关……

    沈清棠在心里轻轻喃,她知道裴琮之也在紫荆关。

    上次出逃她留了那样一封决绝的信,还诓他说自己身怀有孕,如今再见也不知是什么心境了。

    “夫人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阿春看她眉眼紧蹙,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
    沈清棠回过神,随口答,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阿春心里一直有个疑惑,“夫人是哪家的夫人呢?”

    她原先以为沈清棠是自家太子殿下养在外头的夫人,后来才发现不是的。

    慕容值待她一向有礼,半点没有越距。

    从前阿春不敢问,现在两个人因为这个意外好像亲近了些,她也按捺不住好奇问沈清棠。

    但是沈清棠却是摇摇头,“准确的来说,我还不是夫人呢!”

    她没穿过嫁衣,没拜过天地,也没有洞房花烛夜。

    她是跳过了这些,直接变成了夫人。

    她对阿春道:“我姓沈,你若是不愿唤夫人,也可以叫我沈姐姐。”

    沈姐姐自是比夫人亲近多了。

    阿春当即扬起笑脸,雀跃唤她,“沈姐姐!”

    这般称呼,慕容值偶然听见,眉头又是一敛,“怎么好端端,唤起这个来了?”

    他是来找沈清棠写书信的。

    眼看就到紫荆关了,他让沈清棠写封书信给裴琮之。

    “我不写。”

    沈清棠直接拒绝。

    “夫人不肯写也行,等上了战场孤就让人将夫人挂在旌旗上,这比书信显眼。”

    慕容值恐吓她,“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,等从旌旗上下来,夫人还能不能活着就不一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挂吧!”

    沈清棠半点不听他恐吓,“能为大梁而死,我和昭和公主一样,都是殉国的英雄。”

    她其实存了死志来紫荆关。

    昭和尚且牺牲,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,焉能在这两国交战中保下命来。

    第176章 射箭

    或许可以。

    裴琮之会来救她。

    但她已经欠了他很多条命了,数不清,也还不完,不如就此作罢。

    慕容值不论如何威逼利诱,沈清棠皆油盐不进。

    他兴致冲冲而来,铩羽而归。

    随从看着手里空白的宣纸,提建议,“殿下,不如我们把她的一根指头剁下来包在里面送给裴琮之吧?”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提了一个绝妙的主意。

    战场上割指断臂用以威胁敌人是常事。

    只是慕容值却登时冷冷一眼扫了过来,“你若敢断她的指,裴琮之能连夜打过来,拧下你的头你信不信?”

    裴琮之在战场上已经很有声名了,因下手果辣狠绝被冠了“玉面修罗”的名号。

    随从早有耳闻,当即闭嘴。

    直到了紫荆关,沈清棠的书信也没有写。

    她执拗起来,任是谁也劝不动。

    慕容值耐心也散尽,扔下话来。

    ——今日不写,明日一早便将她挂在旌旗上示众。

    这料峭冬寒,能将人生生冻死去。

    阿春忙来劝沈清棠,“沈姐姐便写吧!不过一封书信,有什么打紧的,能比命还重要吗?”

    的确比命还重要。

    她如今的身份,是裴琮之的夫人。

    夫妻荣辱与共,她若是写了这封信,裴琮之在梁国就会被冠以“通敌”的罪名。

    慕容值一直礼待没动她,就是准备着今日——他要裴琮之名誉扫地,臭名昭著,在梁国再待不下去,不得不过来投靠他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,在沈清棠这里被绊住了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