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在陈满洲最骄傲从容的赛道上打败他,让他知道他的坚持,或许是正确的。但他的所作所为,却是彻头彻尾的错误。

    他开始接触制香,在制香的路上渐渐找到了那个迷失很久的自己。

    他知道,如果不是初九的出现,他或许会一直流浪下去。

    所以初九高三那年,他创办了野心香水工作室。

    他满怀期待地来到江夏,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初九,结果她的嘲讽打碎了他的憧憬。

    “我讨厌你游手好闲,讨厌你没有正经职业,讨厌你碌碌无为没有梦想。我不想再看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无情的人最多情,多情的人最知道针往哪里扎会痛。

    初九狠狠扎到了他的痛处,这一针也扎断了他们的未来。

    工作室成立的那段时间,他经历过很多坎坷,且都一一跨过了。唯有这次的坎坷,是他穷极一生也没有办法越过去的。

    筒子楼是一座巨大的记忆城堡,载满了他跟初九怦然心动的回忆。

    可那些记忆就像烙铁,无情地滚过他每一寸肌肤。

    于是在秋天还没有开始的时候,陈在野搬家了。

    走之前,他拿上了初九做的风铃。

    他本来想让这个物件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心软,可在筒子楼拆迁的那天,他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他还把那棵意义非凡的老槐树移植到了他的花圃旁边。

    槐花坠落,他那颗漂浮不定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。

    他没有打听过初九的消息,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。

    但他也没有遗忘那段岁月,甚至还做出了夏夜。他觉得之所以没有遗忘,大概是因为是大脑在警示他,不要再重蹈覆辙。

    可直到那天下午,他在会议室里再次看到初九。

    那颗被铁链锁起来的心再次震颤,他才明白,大脑并不是在警示,而是在思念。

    他还是没有办法忘记。

    他还是那么没有出息。

    他看不得初九跟宋奢待在一起,听不得初九说她跟他只是路人。

    他爱初九,他不可能把她让给任何人。

    后来,他在杨春兰那里知晓了初九患抑郁症的事,知晓了三年前她说的那些话都是被初月逼的,隐忍多年的感情终于倾泻而出。

    他真是个混蛋。

    初九最需要他的时候,他在做什么?

    怨恨她,遗忘她,甚至想要嘲弄她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不能坚定一点,为什么不能坚定地朝她走去,坚定地寻求真相。

    错过的滋味真的太难受了。

    他绝对不允许有第二次错过的机会。

    跟初九回家过年的时候,其实陈在野还许了个新年愿望。

    那个愿望,跟他二十四岁生日时,许的一样。

    他希望,以后年年岁岁,他都能陪在初九身边。

    后来,他真的做到了。

    他们订婚,结婚,一起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。

    即便他们重逢的时候,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。

    可少年仍是当初那个爱嘴硬少年。

    长大了也是。

    干什么都有骨气,就数爱人没骨气。

    只是还好,初九让他嘴软了。

    还软了一辈子。

    后来三十年、五十年,时代变迁,岁月更迭。

    陈在野还是固守本心地陪在初九身边。

    直到黄土掩埋,他都没有再放开初九的手。

    看样子,生日愿望叠加新年愿望的威力,还挺大的。

    也挺灵的。

    第148章 番外:初月回忆录

    初月得知初九企图自杀的那天,正是夏至。

    她正在公司处理一个棘手的会议,接到初九导员电话的那一刻,她差点以为对方打错了电话。

    在她印象中那个听话柔弱的小姑娘,怎么可能会自杀。

    可当她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到医院后,才知道初九这半年来经历了什么。

    自从寒假过后,初九就再也没有回过家,初月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大,也就没有过问。

    只是没想到,仅仅一个学期,就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    彼时的初九坐在病床上,整个人瘦骨嶙峋。一层皮肉包着骨头,好像一碰就能碎掉。

    她脸色煞白,静静γiんuā地坐着,不说话也不笑,好像一尊木头人。

    那双清澈的浅棕色的眼睛,此刻犹如深渊不见底。

    她余魂未定地走过去,小姑娘却还是如往常那般咧着嘴对她笑。

    她的笑容是那样空洞,好像把她撕碎之后重新拼起来,人的模样在,却没有了生机。

    医生说最好让初九住院治疗,初月便把杨春兰接到江夏,一起照顾她。

    她本来以为杨春兰看到她把初九作践成这副模样,会狠狠骂她一顿,可杨春兰什么都没抱怨,只是静静抱住她,对她说了一句,“辛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