禀完事情,来人等了会儿没听到吩咐,又如来时般悄然无声地离开。

    许久后,衣着妥帖的周景安从屏风后走出来,看着空荡荡的屋内,他恍然回神。这么久了,襄玥呢?

    周景安推开门,敏感地察觉到不对,院内的人看着各司其职没有变化,实则少了许多人。

    周景安冷着脸看向偷偷瞄他的长冽,长冽立刻抖擞道:“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为什么王妃乘马车带人走了。”

    周景安目光一紧,握着门的手狠狠捏下来一块碎木,落在地上四分五裂。

    长冽识趣地补充:“刚走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那个被襄玥就近招来的护卫正是那个领路的人,许是想将功补过,襄玥吩咐完,就听他鼓起勇气道:“王妃,我想起来月仪小姐在的地方了,就在左边的山头。”

    于是,原打算给周景安一个惊吓先行回府的襄玥,又辗转往陈月仪所在的山头去了。

    周景安寻着车轱辘的痕迹快马追来时,襄玥正从马车上下来,打量着眼前灰败的古寺。

    周景安勒马停下,神情晦暗,哑声:“你若是来寻陈月仪的,不用进去了,她死了。”

    襄玥猛地回头,上挑的眼微微下垂。

    “刚有人来禀,昨夜溺死的,已经在送回府的路上了。”

    襄玥沉默下来,抿了抿唇上前拉住面色不好的周景安,无声地问询和安慰。

    周景安回握住,探手摸了摸襄玥的眼角,见人僵住,神情渐渐凶狠又忍耐的柔和下来,心情平和许多。

    “没事,回府吧。”

    周景安看了眼灰败的古寺,从这里看不到水塘,但脑内有却画面自然冒出。女子臃肿变形的脸,长长的黑发比水草还密,飘荡着像无形的网拢住脏腑。

    周景安一直命人盯着陈月仪,刚才来禀告的人带来的消息,除了陈月仪的死训还有许多许多。

    周景安想,会没事的,就不要让襄玥为他忧心了。他牵着襄玥的手,珍重地托着人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襄玥进了马车,须臾又探头出来,凝视着周景安,“真的没事?你…真的没事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周景安肯定地颔首。

    襄玥显然不是特别相信,欲说些什么。就看到周景安点了点自己的眼角,“是你有事。”

    “呵——”

    车帘毫不留情地在周景安眼前被甩上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回到王府,两人在通往前院和后院的岔道分开。

    周景安见襄玥头也不回地走了,面色变得凝重,回到书房唤人出来,“问清楚了吗,陈月仪说过哪些疯话。”

    另一边,襄玥回到扶月阁,见姜嬷嬷坐在院里做针线活,阳光暖融融的晒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姜嬷嬷放下东西起身迎上来,福身一礼,“王妃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襄玥扶起人,瞥见姜嬷嬷搁在一旁的面料细软,不大的一块。

    襄玥问:“嬷嬷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姜嬷嬷笑呵呵:“王爷王妃成婚也许久了,有些东西该要先准备上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襄玥细看了一眼,压在下面露出一些的是双做好的虎头鞋。

    襄玥:“……嬷嬷,现在不需要。”

    “嗯,现在不需要。”姜嬷嬷笑意盎然,手上动作不停,“要准备的东西可多咧,皇后娘娘不在,王妃的母亲也不在身前,没人提点,王妃怕是不晓得这些……”

    襄玥欲哭无泪,看着姜嬷嬷慈和的笑,不忍告诉她,自己和周景安之间还是清清白白的。

    襄玥点点头,生硬地扯开话题:“嬷嬷,皇后娘娘生前是怎么样的?”

    姜嬷嬷顿了顿,抬头看襄玥。

    襄玥抿唇显出些微羞涩:“王爷很敬重皇后娘娘,可惜我无缘给她尽孝,便想多知道些。”

    姜嬷嬷眼里掠过怀念、复杂、痛苦等许多情绪,最后融为带泪的一笑。

    姜嬷嬷很快抹抹眼角,自言自语道,“我答应过皇后娘娘,她不在的日子我要开心。”

    第六十一章

    随着姜嬷嬷的叙说, 襄玥仿佛看到了那个庄严雄伟却萦绕着笑语的宫殿。冰雪聪明的皇子,玉雪可爱的女孩, 恩爱和睦的帝后,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于这个温暖的家都缺一不可。

    因此当温柔美好的皇后病倒, 日渐失去神智后,这个宫廷里的温暖之处也日渐坍塌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皇后娘娘这么干净美好的人却死在了肮脏的水缸里……”姜嬷嬷神情黯然, 见襄玥愣住自责道, “瞧我,真是年纪大了,和王妃说这些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皇后娘娘是这么没的?”电光火石间, 襄玥想到什么, 喃喃出声。

    姜嬷嬷一愣,垂眸艰涩道:“纠其原因, 是因病神志不清了,一时没看住人,就……一开始还不严重,太医说无大碍,但后来皇后娘娘却彻底疯了, 除了王爷等亲近的人,别人都靠近不了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