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涵会听到吗?应该会的吧。

    “对了,那女孩怎么样了?”刘阿姨忽然想起。

    程芊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衣服的下摆。

    “她······很好,身上不痛了,每天都很开心。”程芊犹豫着,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天堂没有家暴,她不会再痛了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那就好,那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。”刘阿姨开心又激动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是啊,是个非常善良的好孩子。”程芊声音沙哑,郑重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哎呀,都说你们这些00后不懂事,我就觉得你们很好啊,你······哎,姑娘,你怎么啦?”刘阿姨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说话之间,程芊把脸埋进了掌心,几秒之内,泪流满面,她的整个身体剧烈地抖动抽搐着,呜咽声透过指缝,嘶哑地传来。

    她再也控制不住了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看待江涵的死,昨天读到那封信时,她还不可置信的平静,像潮水漫过胸膛,只有沉重压抑的闷痛在心肺发酵。

    可现在才发觉,那平静只是她自我保护的机制被触发了,而今日,她听到刘阿姨夸奖江涵,她想起江涵的音容笑貌,想起那张娃娃脸嫣然一笑的样子,羞赧的、嗔怒的、调皮的、委屈的样子,像走马灯一样从她脑中闪过,她再也没有办法绷住自己的面皮,她现在只想,撕心裂肺地哭一场。

    太阳穴突突地跳着,头像炸掉了一样疼。

    世界仿佛忽然消失了声音,她听不到,耳中一片嗡鸣,只有江涵那一句又一句“阿芊、阿芊”唤她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阿芊欢迎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阿芊又欺负我!”

    “阿芊要好好吃饭呀!”

    ······

    那声音像渐渐沉入深海,逐渐遥远喑哑,直至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她终于找回现实的声音。

    没有江涵,江涵不在,只有刘阿姨关切的问候。

    没有江涵。

    再也不会有了。

    有的只是那些不会再填补的回忆,还有遗忘。

    她神情恍惚地从刘阿姨家出来,冷风蹭过她脸上未干的泪痕,有些痛,她终于找回了些许意识。

    她回到自己的家,从衣柜里拿出那些绣着可爱花样的衣服,还有江涵为她织的毛衣围巾,上面还留有江涵身上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用力地抱住那一团衣物,闭上眼,柔软的触感让她感到恍惚,似陷入了江涵的怀抱,温暖、安心。

    就这么睡下去也好。

    时间的流逝会渐渐淡化这衣服上的味道,直到消失不见,就好像,她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一样。

    何飞打来电话欢天喜地庆祝她又为程芊接到了一部女主戏,比之前失去的那个机会还要好,程芊没有说话,那段被娱乐圈绯闻缠绕的灰暗日子,有江涵陪伴的时光,像一场梦,而如今,梦醒了,她甚至不确定,那一切究竟是否是真实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只有这些衣物提醒她,那不是梦。

    何飞在电话那头唤着程芊的名字,程芊疲惫地说:“我想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随后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程芊倒在床上,抱着这些衣服睡了好久。

    再醒来的时候,空落落的房间,又只剩她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去了邵爷爷家。

    她推开门的刹那,屋内厨房处忽然传来一句:“欢迎回家。”

    遮盖不住的饭菜香,迎面而来欢迎她的老人,还有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人。

    程芊再次怔住了。

    火灾之后,邵惠安父母问她要不要陪着邵爷爷,邵爷爷会把她当成亲孙女照顾,就当给自己找个老保姆,全了老人一片心愿。

    程芊同意了。

    而这对夫妇从邵惠安死后便觉得,他们二人太沉迷赚钱,忘了幸福本来的样子,便回来陪着老人。

    顺带把程芊也当成了家人。

    或许这对夫妇看着程芊眉心中的那颗痣,也会恍惚像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吧。

    女人端着一盘肥牛抱蛋从厨房走出来,拉着程芊品尝她的菜,女人双眼放光,盛满了期待,在程芊说出好吃的那一刻,她开心地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这是在程芊生命里遗落已久的,家的感觉。

    以后,她就可以住在这,和邵爷爷一起,这或许是命运对她的补偿。

    她又想起那天,刘阿姨和她说的话。

    冲入火场的时候,根本没来的及想那么多。

    有的只是对生命的敬畏。

    是啊,生命之间,孰轻孰重,这是个难以辨明的话题。

    有人觉得年轻人比年长的人的生命更有价值;有些人认为人其实并没有过去和将来,有的只有当下的每一个存在的瞬息,所以拿预测的生命长短衡量生命价值是非常荒谬的。

    面对危难,面对那场火灾,有些人认为在不确保是否能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,刘阿姨不应该去救程芊,况且还是在程芊已然表示放弃的情况下,很容易二人都葬身火海,而有些人认为,只要有救人的希望,自己的生死也可以置之度外,哪怕希望渺茫,也要奋力一搏,哪怕被困者本人已不再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