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 残躯映剑心，抉择难断问本心
封印底层。
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广阔地宫或幽深洞穴，而是一片扭曲、破碎、仿佛被无形巨力反复蹂躏过的“空间废墟”。
天空是低矮、压抑的暗红色穹顶，由凝固的污血与蠕动的阴影交织而成，不断向下滴落着粘稠的、散发恶臭的暗红色“血雨”。
地面坑洼不平，布满了尖锐的骨刺、断裂的兵刃残骸、以及干涸发黑的血痂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硫磺、血腥、腐肉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、仿佛万物终结的“灰烬”气味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这片废墟中央，那真正意义上的“囚笼核心”。
不再是虚无中的虚影，而是触目惊心的实体！
无数根比之前虚影中所见更加粗壮、更加狰狞的暗金色锁链，从四面八方的黑暗虚空中“生长”出来，它们的根部仿佛扎入了空间的本质，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某种邪恶的力量。
这些锁链如同活体的巨蟒，死死缠绕、勒紧、甚至直接贯穿了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“躯体”！
那躯体，正是刑罡！
此刻的刑罡，已非虚影那般模糊。他的身形高达百丈，如同小山般矗立在废墟中央，但状态却凄惨到极点。
他浑身上下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“血肉”——
如果那暗红与灰黑交织、如同熔岩与星辰尘埃混合体的物质还能被称为血肉的话。
锁链并非简单地捆绑在外，而是深深嵌入他的躯体，有些甚至从他的胸膛、腹部、四肢关节处穿透而出，两端重新没入虚空，将他以一种极其痛苦而屈辱的姿势，固定在空中。
锁链贯穿的伤口处，没有鲜血流出，只有不断蠕动的、暗金色的污秽能量在侵蚀、在汲取，将刑罡体内残存的生命力与战魂本源，一丝丝抽离、转化，化为维持这封印与深渊通道的能量。
同时，那些污秽能量也不断注入刑罡体内，污染他的战魂，消磨他的意志。
他的头颅低垂，面容因痛苦与长久的折磨而扭曲变形，覆盖着一层灰败的角质层，唯有一双眼睛——
此刻已非虚影中的猩红光点，而是两团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、却依旧燃烧着滔天战意与不屈怒火的暗红色火焰——
死死地睁着，望向刚刚坠落的众人。
他的气息，远比虚影中感受到的更加磅礴，却也更加混乱、虚弱。
那是一种被镇压到极限、本源不断流失、却依旧不肯屈服的蛮荒战意，与锁链中传来的深渊侵蚀之力激烈对抗着，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平衡与僵持。
而在刑罡囚笼的右侧，相隔约百丈的另一片相对“干净”些的区域。仅仅是那一片区域，没有那么多锁链和污血。
众人看到了另一幅令楚云心神剧震的景象。
那里，没有夸张的锁链与庞大的躯体。
只有一个人。
一个盘膝而坐，浑身浴血，衣衫褴褛，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。
他低垂着头，花白沾血的头发披散下来，遮住了面容
一柄断剑，斜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，剑身布满了裂痕与锈蚀，只有靠近剑柄的一小截，还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却纯粹的金红色光芒，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中最后一点火星。
他的身上，同样缠绕着锁链，但数量远不如刑罡那般恐怖，只有寥寥十数根相对纤细的暗金色锁链，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四肢、脖颈与胸膛。
这些锁链并未完全穿透他的身体，而是紧紧箍住，不断释放着侵蚀与压制之力。
他的气息，微弱得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，几乎完全被周围浓郁的寂灭与深渊气息淹没。
若非楚云与他师徒连心，对那“炽翎剑心”的气息熟悉到了灵魂深处，几乎难以察觉那具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躯体内，还顽强地跳动着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……剑意之火！
剑仙——李炽翎！
与刑罡那外放的、狂暴的、如同垂死巨兽般的不屈战意不同，李炽翎的气息是内敛的、沉静的、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，表面冰冷死寂，内部却依旧蕴含着焚尽一切的炽热与锋锐。
那是一种将全部力量与意志，集中于一点，死死守住灵台不灭、剑心不毁的极致坚守！
“师尊……”楚云喉咙发干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他想要冲过去，却被身旁的寒溟一把按住。
“别急！看周围！”寒溟声音凝重。
只见在刑罡与李炽翎所在的这两片区域周围，那暗红色的“地面”与低矮的“穹顶”上，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复杂到极点的暗金色封印符文！
这些符文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、流转，与贯穿两人的锁链相连，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封印底层的庞大镇压体系。
而在符文的间隙，以及锁链的阴影中，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、半透明的影子在游弋。
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时而如同哀嚎的人脸，时而如同挣扎的触手，散发着浓郁的怨念、恐惧与侵蚀气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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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被封印在此漫长岁月中，被消磨、被吞噬的无数生灵残留的怨魂，以及深渊意志在此地滋生的“衍生物”。
它们既是封印的一部分，也是危险的守卫。
此刻，随着楚云等人的闯入，这些符文的光芒似乎微微亮起了一丝，那些游弋的怨魂影子也仿佛被惊醒，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“注视”过来，散发出不善的波动。
贯穿刑罡的锁链更是剧烈震颤了一下，传来深渊意志更加清晰的愤怒与警告意念。
“冰皇的……后裔……还有……混沌的……气息……”刑罡那苍老沙哑、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力量的声音，再次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，比之前在虚无中更加清晰，也带着更深的疲惫与急切，“你们……果然……来了……比预想的……快……也……更狼狈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众人，在昏迷的寒翎身上停留一瞬，闪过一丝柔和，随即落在楚云身上，那两点暗红色的火焰微微跳动：“小子……你身上的……味道……很奇特……混沌……却又不止……还有……让我这老骨头……都有些悸动的……‘炼化’与‘剑’意……”
楚云强压下冲去师尊身边的冲动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对着刑罡那巨大的头颅，恭敬而郑重地行了一礼：“晚辈楚云，携同伴至此，欲救师尊李炽翎脱困，并恳请刑罡前辈相助，共抗深渊寂灭之主！望前辈指明前路！”
“救他？抗深渊？”刑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、仿佛金铁摩擦般的低笑，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嘲讽，“看到……老夫……这副模样了吗？自身……难保……如何……助你？”
他的目光转向旁边气息微弱的李炽翎：“至于……李小子……他比老夫……好不了多少……剑心将熄……神魂将散……被这‘蚀魂锁’与‘寂灭印’……折磨得没有人形了……”
楚云心中一痛，急切道：“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？前辈之前提示，需要师尊的剑心之火为引……”
“办法？”刑罡眼中火焰猛地一盛，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，“有！但……代价……你们……付得起吗？”
他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，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楚云与寒溟身上：“老夫被这‘万魔镇魂锁’与‘深渊蚀骨链’双重封印……锁住的……不仅是这副破烂躯壳……更是战魂本源……与深渊意志的……侵蚀之力……早已纠缠不清……”
“想要……彻底脱困……恢复部分力量……需要一把……足够锋利……足够纯粹……且对深渊污秽……有极强克制作用的……‘钥匙’……来斩断……焚烧掉……老夫魂体深处……那些最顽固的……深渊枷锁烙印！”
他的目光，再次投向了李炽翎的方向，眼神复杂：“李小子……的‘炽翎剑心’……乃天地间……至阳至刚……破邪焚寂的……剑道本源之火……正是……最合适的……‘钥匙’！”
楚云心中一震，果然如此！但……
刑罡的声音继续传来，却带上了一丝残酷的意味：“但是……李小子……现在……太虚弱了……剑心之火……仅存一丝……勉强自保……根本不足以……作为‘钥匙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那暗红色的火焰目光死死盯着楚云，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：“两个……选择……”
“第一！”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锤，敲打在每个人心头，“尔等……助我……强行抽取……吞噬……李小子……那最后一点……剑心本源……与残存魂力……以此……壮大老夫战魂……老夫可……在短时间内……爆发出接近……人仙中期的力量……强行挣断大部分……枷锁……脱困而出！”
吞噬师尊？！楚云瞳孔骤缩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！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与寒意从心底窜起！他死死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寒溟也是脸色剧变，下意识地看向楚云，又看向昏迷的寒翎，眼中充满了挣扎。
“第二！”刑罡似乎没看到他们的反应，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，“尔等……想办法……先唤醒……或稳定住……李小子的……剑心之火……哪怕……只是让其……短暂复苏……然后……以那剑火为引……配合老夫……自身战魂之力……以及……尔等外力……尝试……‘净化’……而非‘吞噬’……老夫身上的……深渊枷锁烙印……”
“此法的……关键在于……‘净化’！需要一种……极其高阶的……包容与转化之力……来引导剑火……分离枷锁中的……深渊污秽……将其转化为……相对无害的……能量……供老夫吸收……修复战魂……同时……也能减轻……李小子的……负担……甚至……助其稳固……一丝生机……”
“但……此法……成功率……更低！对施术者的……掌控力……要求……极高！且……需要……海量的……高品质能量……作为支撑！一旦失败……老夫可能……魂飞魄散……李小子……也……彻底陨落！尔等……同样……难逃……反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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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罡说完，那两点暗红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着，等待着众人的回答。
整个封印底层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锁链轻微的蠕动声、污血滴落的嘀嗒声、以及周围怨魂若有若无的哀嚎，构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。
吞噬师尊，换取一个快速恢复、战力接近人仙中期的刑罡。
成功率相对较高，但意味着牺牲李炽翎，违背楚云一切努力的初衷，更可能在他心中留下永久的魔障。
尝试净化，同时拯救师尊与刑罡。
但风险巨大，成功率渺茫，需要楚云以未大成的混沌之力承担最关键的引导，且需要众人提供难以想象的能量支撑。
如何选择？
楚云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盘膝而坐、气息微弱的身影。
师尊……那个将他从微末中带出，授他剑道，教他做人，如师如父的身影……
为了救他，自己历经生死，闯入这魔渊绝地，难道最终，却要亲手将他推向彻底的毁灭吗？
不！绝不！
可是……若选择净化之法，失败的可能性太大。
一旦失败，不仅师尊救不回，刑罡脱困无望，所有人可能都会死在这里，葬天界的希望也将彻底断绝。
为了虚无缥缈的“两全其美”，赌上一切，值得吗？
理智与情感，责任与私心，希望与绝望，在这寂灭的深渊底层，在刑罡那沉重的目光注视下，在师尊微弱却坚韧的剑意感应中，疯狂地撕扯着楚云的内心。
寒溟、赤如月、幽萱、影杀、蚀骨、青霖……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楚云身上。这个选择，太过沉重，关乎生死，关乎道义，关乎未来。
他们无法代替楚云做出决定，只能等待。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楚云的拳头，松了又紧，紧了又松。他的目光，在李炽翎与刑罡之间反复徘徊。混沌道瞳深处，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飞转。
突然，他脑海中，闪过镇魔关上无数将士浴血奋战的身影，闪过苦竹大师化作佛日的悲壮，闪过炎狱魔尊焚身爆裂的决绝，闪过第五苍与炎煌被困囚笼的惨烈，闪过赤南天自爆开路的伟岸，也闪过寒溟在魔族中孤独挣扎的侧影，闪过寒翎拼死预警的娇小身躯……
他们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，来到这里，是为了什么？
仅仅是为了救出师尊吗？
不。是为了希望。
是为了对抗深渊，为了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一切。
师尊是希望的一部分，刑罡也是。
葬天界需要的，是尽可能多的、对抗深渊的力量，而不是在绝境中，为了一个看似“稳妥”的方案，去牺牲另一位英雄，去违背最基本的道义与初心！
更何况……吞噬师尊，真的就稳妥吗？
刑罡吞噬剑仙本源后，固然能快速恢复，但那种以牺牲他人、尤其是牺牲一位对抗深渊的英雄换来的力量，真的可靠吗？
深渊的侵蚀，难道不会因为这种“吞噬”而在他战魂中留下更深的隐患？
一个为了脱困可以不择手段吞噬战友的存在，脱困后，真的会全心全意对抗深渊吗？
楚云的眼中，混沌光芒逐渐变得坚定、清明。
他抬起头，迎着刑罡那审视的目光，一字一句，声音清晰而坚定地，在这死寂的封印底层响起：
“我选第二条路。”
“净化枷锁，同救两人。”
“我的师尊，不能成为任何人脱困的祭品。”
“纵使前路再险，成功率再低，我楚云，也愿倾尽所有，搏此一线生机！”
“若天道不允，深渊阻路——”
他缓缓召唤出那柄光华内敛、却蕴含着恐怖潜力的寂灭之剑，剑锋直指周围那些蠕动的锁链与游弋的怨魂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：
“——我便以手中之剑，以胸中之道，斩出一条生路！”
话音落下，掷地有声。
整个封印底层，为之一静。
刑罡那两点暗红色的火焰眼眸，微微闪烁了一下，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……赞许与欣慰。
而远处，那一直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剑意之火，在这一刻，仿佛感应到了徒儿那坚定不屈的信念与守护的决心，极其微弱地……跳动、明亮了那么一丝。
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广阔地宫或幽深洞穴，而是一片扭曲、破碎、仿佛被无形巨力反复蹂躏过的“空间废墟”。
天空是低矮、压抑的暗红色穹顶，由凝固的污血与蠕动的阴影交织而成，不断向下滴落着粘稠的、散发恶臭的暗红色“血雨”。
地面坑洼不平，布满了尖锐的骨刺、断裂的兵刃残骸、以及干涸发黑的血痂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硫磺、血腥、腐肉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、仿佛万物终结的“灰烬”气味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这片废墟中央，那真正意义上的“囚笼核心”。
不再是虚无中的虚影，而是触目惊心的实体！
无数根比之前虚影中所见更加粗壮、更加狰狞的暗金色锁链，从四面八方的黑暗虚空中“生长”出来，它们的根部仿佛扎入了空间的本质，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某种邪恶的力量。
这些锁链如同活体的巨蟒，死死缠绕、勒紧、甚至直接贯穿了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“躯体”！
那躯体，正是刑罡！
此刻的刑罡，已非虚影那般模糊。他的身形高达百丈，如同小山般矗立在废墟中央，但状态却凄惨到极点。
他浑身上下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“血肉”——
如果那暗红与灰黑交织、如同熔岩与星辰尘埃混合体的物质还能被称为血肉的话。
锁链并非简单地捆绑在外，而是深深嵌入他的躯体，有些甚至从他的胸膛、腹部、四肢关节处穿透而出，两端重新没入虚空，将他以一种极其痛苦而屈辱的姿势，固定在空中。
锁链贯穿的伤口处，没有鲜血流出，只有不断蠕动的、暗金色的污秽能量在侵蚀、在汲取，将刑罡体内残存的生命力与战魂本源，一丝丝抽离、转化，化为维持这封印与深渊通道的能量。
同时，那些污秽能量也不断注入刑罡体内，污染他的战魂，消磨他的意志。
他的头颅低垂，面容因痛苦与长久的折磨而扭曲变形，覆盖着一层灰败的角质层，唯有一双眼睛——
此刻已非虚影中的猩红光点，而是两团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、却依旧燃烧着滔天战意与不屈怒火的暗红色火焰——
死死地睁着，望向刚刚坠落的众人。
他的气息，远比虚影中感受到的更加磅礴，却也更加混乱、虚弱。
那是一种被镇压到极限、本源不断流失、却依旧不肯屈服的蛮荒战意，与锁链中传来的深渊侵蚀之力激烈对抗着，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平衡与僵持。
而在刑罡囚笼的右侧，相隔约百丈的另一片相对“干净”些的区域。仅仅是那一片区域，没有那么多锁链和污血。
众人看到了另一幅令楚云心神剧震的景象。
那里，没有夸张的锁链与庞大的躯体。
只有一个人。
一个盘膝而坐，浑身浴血，衣衫褴褛，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。
他低垂着头，花白沾血的头发披散下来，遮住了面容
一柄断剑，斜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，剑身布满了裂痕与锈蚀，只有靠近剑柄的一小截，还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却纯粹的金红色光芒，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中最后一点火星。
他的身上，同样缠绕着锁链，但数量远不如刑罡那般恐怖，只有寥寥十数根相对纤细的暗金色锁链，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四肢、脖颈与胸膛。
这些锁链并未完全穿透他的身体，而是紧紧箍住，不断释放着侵蚀与压制之力。
他的气息，微弱得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，几乎完全被周围浓郁的寂灭与深渊气息淹没。
若非楚云与他师徒连心，对那“炽翎剑心”的气息熟悉到了灵魂深处，几乎难以察觉那具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躯体内，还顽强地跳动着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……剑意之火！
剑仙——李炽翎！
与刑罡那外放的、狂暴的、如同垂死巨兽般的不屈战意不同，李炽翎的气息是内敛的、沉静的、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，表面冰冷死寂，内部却依旧蕴含着焚尽一切的炽热与锋锐。
那是一种将全部力量与意志，集中于一点，死死守住灵台不灭、剑心不毁的极致坚守！
“师尊……”楚云喉咙发干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他想要冲过去，却被身旁的寒溟一把按住。
“别急！看周围！”寒溟声音凝重。
只见在刑罡与李炽翎所在的这两片区域周围，那暗红色的“地面”与低矮的“穹顶”上，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复杂到极点的暗金色封印符文！
这些符文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、流转，与贯穿两人的锁链相连，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封印底层的庞大镇压体系。
而在符文的间隙，以及锁链的阴影中，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、半透明的影子在游弋。
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时而如同哀嚎的人脸，时而如同挣扎的触手，散发着浓郁的怨念、恐惧与侵蚀气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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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被封印在此漫长岁月中，被消磨、被吞噬的无数生灵残留的怨魂，以及深渊意志在此地滋生的“衍生物”。
它们既是封印的一部分，也是危险的守卫。
此刻，随着楚云等人的闯入，这些符文的光芒似乎微微亮起了一丝，那些游弋的怨魂影子也仿佛被惊醒，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“注视”过来，散发出不善的波动。
贯穿刑罡的锁链更是剧烈震颤了一下，传来深渊意志更加清晰的愤怒与警告意念。
“冰皇的……后裔……还有……混沌的……气息……”刑罡那苍老沙哑、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力量的声音，再次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，比之前在虚无中更加清晰，也带着更深的疲惫与急切，“你们……果然……来了……比预想的……快……也……更狼狈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众人，在昏迷的寒翎身上停留一瞬，闪过一丝柔和，随即落在楚云身上，那两点暗红色的火焰微微跳动：“小子……你身上的……味道……很奇特……混沌……却又不止……还有……让我这老骨头……都有些悸动的……‘炼化’与‘剑’意……”
楚云强压下冲去师尊身边的冲动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对着刑罡那巨大的头颅，恭敬而郑重地行了一礼：“晚辈楚云，携同伴至此，欲救师尊李炽翎脱困，并恳请刑罡前辈相助，共抗深渊寂灭之主！望前辈指明前路！”
“救他？抗深渊？”刑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、仿佛金铁摩擦般的低笑，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嘲讽，“看到……老夫……这副模样了吗？自身……难保……如何……助你？”
他的目光转向旁边气息微弱的李炽翎：“至于……李小子……他比老夫……好不了多少……剑心将熄……神魂将散……被这‘蚀魂锁’与‘寂灭印’……折磨得没有人形了……”
楚云心中一痛，急切道：“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？前辈之前提示，需要师尊的剑心之火为引……”
“办法？”刑罡眼中火焰猛地一盛，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，“有！但……代价……你们……付得起吗？”
他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，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楚云与寒溟身上：“老夫被这‘万魔镇魂锁’与‘深渊蚀骨链’双重封印……锁住的……不仅是这副破烂躯壳……更是战魂本源……与深渊意志的……侵蚀之力……早已纠缠不清……”
“想要……彻底脱困……恢复部分力量……需要一把……足够锋利……足够纯粹……且对深渊污秽……有极强克制作用的……‘钥匙’……来斩断……焚烧掉……老夫魂体深处……那些最顽固的……深渊枷锁烙印！”
他的目光，再次投向了李炽翎的方向，眼神复杂：“李小子……的‘炽翎剑心’……乃天地间……至阳至刚……破邪焚寂的……剑道本源之火……正是……最合适的……‘钥匙’！”
楚云心中一震，果然如此！但……
刑罡的声音继续传来，却带上了一丝残酷的意味：“但是……李小子……现在……太虚弱了……剑心之火……仅存一丝……勉强自保……根本不足以……作为‘钥匙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那暗红色的火焰目光死死盯着楚云，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：“两个……选择……”
“第一！”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锤，敲打在每个人心头，“尔等……助我……强行抽取……吞噬……李小子……那最后一点……剑心本源……与残存魂力……以此……壮大老夫战魂……老夫可……在短时间内……爆发出接近……人仙中期的力量……强行挣断大部分……枷锁……脱困而出！”
吞噬师尊？！楚云瞳孔骤缩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！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与寒意从心底窜起！他死死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寒溟也是脸色剧变，下意识地看向楚云，又看向昏迷的寒翎，眼中充满了挣扎。
“第二！”刑罡似乎没看到他们的反应，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，“尔等……想办法……先唤醒……或稳定住……李小子的……剑心之火……哪怕……只是让其……短暂复苏……然后……以那剑火为引……配合老夫……自身战魂之力……以及……尔等外力……尝试……‘净化’……而非‘吞噬’……老夫身上的……深渊枷锁烙印……”
“此法的……关键在于……‘净化’！需要一种……极其高阶的……包容与转化之力……来引导剑火……分离枷锁中的……深渊污秽……将其转化为……相对无害的……能量……供老夫吸收……修复战魂……同时……也能减轻……李小子的……负担……甚至……助其稳固……一丝生机……”
“但……此法……成功率……更低！对施术者的……掌控力……要求……极高！且……需要……海量的……高品质能量……作为支撑！一旦失败……老夫可能……魂飞魄散……李小子……也……彻底陨落！尔等……同样……难逃……反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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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罡说完，那两点暗红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着，等待着众人的回答。
整个封印底层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锁链轻微的蠕动声、污血滴落的嘀嗒声、以及周围怨魂若有若无的哀嚎，构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。
吞噬师尊，换取一个快速恢复、战力接近人仙中期的刑罡。
成功率相对较高，但意味着牺牲李炽翎，违背楚云一切努力的初衷，更可能在他心中留下永久的魔障。
尝试净化，同时拯救师尊与刑罡。
但风险巨大，成功率渺茫，需要楚云以未大成的混沌之力承担最关键的引导，且需要众人提供难以想象的能量支撑。
如何选择？
楚云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盘膝而坐、气息微弱的身影。
师尊……那个将他从微末中带出，授他剑道，教他做人，如师如父的身影……
为了救他，自己历经生死，闯入这魔渊绝地，难道最终，却要亲手将他推向彻底的毁灭吗？
不！绝不！
可是……若选择净化之法，失败的可能性太大。
一旦失败，不仅师尊救不回，刑罡脱困无望，所有人可能都会死在这里，葬天界的希望也将彻底断绝。
为了虚无缥缈的“两全其美”，赌上一切，值得吗？
理智与情感，责任与私心，希望与绝望，在这寂灭的深渊底层，在刑罡那沉重的目光注视下，在师尊微弱却坚韧的剑意感应中，疯狂地撕扯着楚云的内心。
寒溟、赤如月、幽萱、影杀、蚀骨、青霖……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楚云身上。这个选择，太过沉重，关乎生死，关乎道义，关乎未来。
他们无法代替楚云做出决定，只能等待。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楚云的拳头，松了又紧，紧了又松。他的目光，在李炽翎与刑罡之间反复徘徊。混沌道瞳深处，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飞转。
突然，他脑海中，闪过镇魔关上无数将士浴血奋战的身影，闪过苦竹大师化作佛日的悲壮，闪过炎狱魔尊焚身爆裂的决绝，闪过第五苍与炎煌被困囚笼的惨烈，闪过赤南天自爆开路的伟岸，也闪过寒溟在魔族中孤独挣扎的侧影，闪过寒翎拼死预警的娇小身躯……
他们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，来到这里，是为了什么？
仅仅是为了救出师尊吗？
不。是为了希望。
是为了对抗深渊，为了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一切。
师尊是希望的一部分，刑罡也是。
葬天界需要的，是尽可能多的、对抗深渊的力量，而不是在绝境中，为了一个看似“稳妥”的方案，去牺牲另一位英雄，去违背最基本的道义与初心！
更何况……吞噬师尊，真的就稳妥吗？
刑罡吞噬剑仙本源后，固然能快速恢复，但那种以牺牲他人、尤其是牺牲一位对抗深渊的英雄换来的力量，真的可靠吗？
深渊的侵蚀，难道不会因为这种“吞噬”而在他战魂中留下更深的隐患？
一个为了脱困可以不择手段吞噬战友的存在，脱困后，真的会全心全意对抗深渊吗？
楚云的眼中，混沌光芒逐渐变得坚定、清明。
他抬起头，迎着刑罡那审视的目光，一字一句，声音清晰而坚定地，在这死寂的封印底层响起：
“我选第二条路。”
“净化枷锁，同救两人。”
“我的师尊，不能成为任何人脱困的祭品。”
“纵使前路再险，成功率再低，我楚云，也愿倾尽所有，搏此一线生机！”
“若天道不允，深渊阻路——”
他缓缓召唤出那柄光华内敛、却蕴含着恐怖潜力的寂灭之剑，剑锋直指周围那些蠕动的锁链与游弋的怨魂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：
“——我便以手中之剑，以胸中之道，斩出一条生路！”
话音落下，掷地有声。
整个封印底层，为之一静。
刑罡那两点暗红色的火焰眼眸，微微闪烁了一下，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……赞许与欣慰。
而远处，那一直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剑意之火，在这一刻，仿佛感应到了徒儿那坚定不屈的信念与守护的决心，极其微弱地……跳动、明亮了那么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