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庭誉走了。

    钟屹仍旧站在原地,宽阔无边的大海边除了他再也没有一个人。

    钟屹只能听到海浪的声音。

    等到他回过神,他早已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
    谭诺依旧不接他的电话,久久的滴声后只有冷漠的女声告诉他,滴声后请留言。

    钟屹挂掉了电话,举目四望,他找不到谭诺了。

    -

    钟屹四处寻找谭诺,但是没有找到她,大约一个小时后,他迷茫地站在原地,一种冲动驱使着他去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他今晚喝了酒,就这样走出沙滩时,他看到了道路旁还有一辆出租车。

    钟屹坐上了回尼斯的出租车。

    谭诺要回国,就还会回到尼斯。

    他在戛纳见不到她,那也没关系,他可以在尼斯等她。

    车停在了天使湾,天已经不能再暗。

    四处无人,钟屹就这样坐在石滩上。

    这是那天谭诺和那两个小女孩玩游戏躺着的地方。

    唯一不同的是,现在是深夜,而这里也只有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又开始给谭诺打电话,电话那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,她在想什么?真的答应孙庭誉永远不会再见他?

    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大海,钟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世界的边缘。

    夜晚的天使湾再也不同于和谭诺一起呆在这里时的样子,深蓝的黑墨一样的海水就像随时会将他淹没。

    海风没有止息,海浪无休止地拍打着岸边,钟屹就这样安静地看了许久许久。

    他终于再一次给谭诺打电话,这一次,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。

    在漫长的等待后,钟屹再一次听到听筒里的女声对他说,该用户无法接通,如有需要,滴声后请留言。

    这一次钟屹没有挂断,语音留言还是钟屹去年在运营商无数次来电骚扰时办理的功能,但是他从来没有用过。

    这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滴声之后,钟屹顿了许久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海浪又轻轻扑了过来,就好像脚步声。

    钟屹倏地轻声对着手机听筒开口:“谭诺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办法像孙庭誉那样叫她诺诺、宝宝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他问,“还在他那里啊。”

    耳边自然除了海水的声音,不会有任何声音回答他。

    “看起来他跟你求婚了,你要答应他么?”钟屹垂眸,将一颗石子握在手里,“听他胜券在握的语气,你要答应么?”

    钟屹就这样攥着那枚石子,借着暗淡的月光很仔细地看,有点像谭诺那天砸向他的那颗,但是他知道,不会一样的。

    “答应也好,”他开玩笑地说,“等你无聊了想找刺激了,就继续跟我见面。”

    他可以在国内买套房子。

    只是说完,他很快又收起了笑容。

    “还是算了,”钟屹将石子放下,声音喑哑地说,“不然跟他分手,和我在一起吧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孙庭誉说的许多话,他是阴沟里见不得人的垃圾,谭诺只是可怜他,他这样的人根本不懂爱人。

    “但是我觉得,”许久,钟屹轻声说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。

    谭诺听到大约不会相信,会怀疑他的用心,但是他觉得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心脏因为这三个字开始鼓噪,原来说出来没有那么难,比忍耐简单。

    浪潮偶尔打到钟屹的脚边,钟屹感觉到自己的鞋子有些潮湿。

    他将电话的听筒面朝着海的方向,浪潮的声音传递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我不认得路,所以找不到你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在哪里么?”

    他想起了那天给谭诺在这里拍照时谭诺说过的话,忽地笑了。

    是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你说等你死了以后,想要把骨灰撒在这里,”他点了点头,沉沉地开口,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等到他们都老了以后,他可以等她先走,到那个时候,他会达成谭诺的心愿,再去陪她。

    孙庭誉说,谭诺很怕一个人,到了海里,他也可以长久地陪伴她。

    这是钟屹能想到的最美好最为永恒的事。

    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。

    钟屹挂掉了电话。

    他躺在了石滩上,听着海风在耳边吹拂,身下的石子有些硌人,他不知道谭诺那一天躺在这上面是什么心情。

    他就这样睁着眼睛,看到海鸥从他的上空飞过,钟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潮涨潮落,钟屹感觉到眼皮有些酸,疲惫压得他睁不开眼睛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天际开始泛起了淡淡的橙色,就像是希望。

    钟屹有点困了。

    他听到身后有行人步履匆匆地来看日出。

    钟屹有那么一刻觉得,他可能永远也等不到谭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