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淙哲笑道“没事,我马上洗完了,你就在这里杀鱼。”

    他把衣服捞上来,紧紧拧了把就丢进盆子里了,又给小伙让了位置。

    小伙把桶往地上一放,纪淙哲就凑上前,这应该是鲫鱼,个头不大,每一条都活蹦乱跳,数了数,有四五条。

    他很久没吃过鱼了,忍不住心动,若是他也能搞条鱼回去,林臻那张臭脸说不定能收敛一些吧。

    于是纪淙哲蹲过去曲着腿跟小伙套起了近乎“你这鱼挺好,哪搞来的?你该不会是冰天雪地里去钓的吧?”

    “我家有鱼塘,趁今天雪停了就弄了几条。”

    “哦,鱼塘承包户啊。”原来是个富户,难怪衣服整齐干净,一股读书人的气质。

    纪淙哲又问“鱼应该不容易带去集市上卖吧?”

    小伙一边麻利地收拾这一条鱼,开膛破腹,一边浅笑着摇头“不拿去集市卖,就是过年的时候在村子里卖,周边的几个村也会过来买。”

    纪淙哲也不走,反而从铅桶里抓出一条鱼,拿过剪刀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一起,这样快一点。”

    小伙哪里知道纪淙哲打的什么主意,他微微一怔,忙说“不用不用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呀,都是乡里乡亲,你这么客气干嘛,这水这么冻,还是赶紧弄完回家去。”

    小伙犹犹豫豫地说了句“那谢谢啊。”

    “别客气。”纪淙哲照着他的之前的动作,将剪刀劈了个叉,拿一边锋利的刀刃把鱼鳞刮落。

    “哎,你叫什么名啊?”

    纪淙哲发现小伙挺爱笑,笑起来温和又腼腆,同样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,怎么林臻就跟万年冰山一样,他真是搞不懂了,小年轻多笑笑不挺好,旁边的人看着也能身心愉悦。

    “我叫严岑。”

    纪淙哲揶揄道“你这名挺有意思啊,严岑,严惩不贷呐?”

    严岑也乐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
    “你住哪的,我怎么平时没见过你?”

    “我是住在村头的,基本上很少会来这边,除非是要捉鱼。”严岑望着他,一双眼睛充满疑惑“不过,我好像也没见过你,你是住在附近吗?”

    纪淙哲对于两个男人结婚这种事也就刚听说时惊讶一下,现在压根没什么感觉,反正每天生活正常,所以他对嫁一个男人,丝毫不觉尴尬或膈应。

    于是他大大方方对严岑说“我啊,林臻家的。”

    “林臻家的……”严岑一瞬间就红了脸,甚至连两片耳朵在阳光下都透着薄薄的红色。

    他一开始虽腼腆,可毕竟都是男人嘛,聊着聊着也就随意了。现在他一下子居然变得别扭起来了,叫纪淙哲看得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严岑摇摇头,声音都小了八拍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河边就清理出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,刚刚两个人聊着聊着也挨着近了些,就在纪淙哲自报家门后,严岑就不可察觉地拉开了距离,他的一只鞋都快要踩到雪地里去了。

    纪淙哲调侃“你怎么突然跟个大姑娘一样?”

    严岑一听,将脑袋垂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这可把纪淙哲给郁闷到了,他寻思自己不过就是说了句林臻家的,其他的也没说什么了啊?

    过了一小会儿,严岑结结巴巴才开口“你,你放着吧,我,我来弄吧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就快弄完了。”

    严岑大概是觉得尴尬,而纪淙哲又不肯走,他就找话说“林臻他好点了吗?我好一阵没见着他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着呢,能蹦能跳。”还能给人臭脸,怎么不好了。

    严岑迅速地偷看了一眼纪淙哲,又飞速地下头“那就好,林臻他人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人挺好有什么用,穷的老鼠进屋都得骂一句。”

    严岑噗嗤笑出声,但似乎又觉得不妥,赶紧止住了笑,一脸正色“慢慢来,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纪淙哲听着这番他小时候看过的偶像剧里的话,觉得严岑此时此刻就像里面的女主角一样,既热情又充满正义:我相信未来一定有光!

    他就想笑。“谢了啊,借你吉言啊。”

    严岑抿了抿嘴唇,神情有些不好意思“我爸之前跟我说林臻结婚了,我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碰着你。”

    纪淙哲发现自己这个人有点变态,要是遇到跟他同款油腔滑调或者拽不拉几的人,他叼都不叼。可一旦遇到跟林臻差不多的纯情小男孩,就忍不住想打趣。

    “怎么的,你爸是不是也催你赶紧找个媳妇儿?”

    严岑比林臻的脸皮还要薄,不过林臻要是羞极了,容易朝他炸毛呲牙,要么翻脸不认人。但严岑却只会脸红低头。

    “有对象了?”

    严岑瞬间睁大了眼,他又羞又急道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纪淙哲哈哈笑了两声,拍了拍他的肩膀,却感觉手下骤然一阵紧绷,不是吧,这都不是腼腆了,他严重怀疑严岑这小伙子是社恐。

    他就轻拍了两下,收回手“放心,你条件这么好,以后媒婆都能把你家的门槛给踏破呢,你绝对能娶上个漂亮温柔的媳妇儿。”

    严岑已经脸红到说不出话来了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纪淙哲幸灾乐祸地叹气摇头“不像林臻,家徒四壁,也只能娶个男的回家咯。”

    严岑心不在焉地在水里洗着刚刨好的鱼,半晌后他抬起头支支吾吾道“其实……我觉得林臻现在这样也挺好的,说实话,我都有点……羡慕起他了。”

    然而纪淙哲神经大条,他“切”了一声“羡慕他什么,羡慕他家徒四壁,吃了上顿没下顿?”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你们吃不饱吗?”严岑俊秀的眉毛都紧紧拧成一团了。

    “吃倒是勉强能吃饱了,就是……”纪淙哲故作苦闷“唉,每天也就吃个六七分饱,一点油水都没沾过了,我怕过不了多久,我跟林臻两个都得营养不良了。”

    刚好他手里的鱼也洗干净了,他把鱼丢进铅桶里,洗了把手后抱起装了衣服的盆子“唉,不说了,说多了全是泪。就像你说的,以后会好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转过身又沉沉叹了声气,要是这个时候不远处走来一个人,都能调侃一句:咋滴了,大老远就听到你叹气。

    “你等等。”果然,心地醇厚的严岑喊住了他。

    纪淙哲内心一阵窃喜,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。但他转过头却一脸疑惑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严岑站起身,从铅桶里抓出两条鱼,可纪淙哲一手抱着盆,盆里装着刚洗完的干净衣物。而另一只空闲的手,他又不敢碰,他为难地看着纪淙哲。

    “这两条鱼你拿回家里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多难为情啊,你辛辛苦苦大雪天去弄来的。”纪淙哲推辞着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我家的水塘里还有很多,吃不完的,你拿回家去吧。”

    严岑怕纪淙哲再推辞,他急得想找根绳子将两条鱼串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用找了,我可以拎。”纪淙哲朝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。“我手指勾着就能回去。”

    严岑盯着他的手指,又是一阵紧张,但在纪淙哲的催促下,他磨磨唧唧靠近,缩手缩脚地把两条鱼的鱼鳃扒拉开,两根手指头就穿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好了,你……你小心划伤手。”

    纪淙哲满不在乎道“没事,那我走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边走边回头冲严岑道“下回请你来我家吃饭啊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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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4章

    回去后,纪淙哲先把衣服床单晾在门口廊檐下,走进屋时看见林臻在灶台后忙着垒柴瓣,他听见响动,扭过头,就冷冷淡淡地扫了一眼又专心弄柴瓣了。

    纪淙哲举起鱼献宝似的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,林臻抬起头,看了看鱼,又看了看他,眼底疑惑。

    “今天晚上咱们有硬菜了。”

    林臻问“鱼哪来的?”

    纪淙哲嬉皮笑脸道“还能哪来的,难不成路上捡的?当然是我跋山涉水去捉来的咯,谁让你这两天对我没好脸色,我还不得献献殷勤。”

    林臻显然不信的表情中带着无语,大抵是先前的气还没消尽,对于突如其来的鱼也似乎没多少兴趣,他又低下头垒柴瓣了。

    纪淙哲腹诽,从前觉得林臻这人格局气量都挺大的,要不然两个人上辈子打一架出车祸嗝屁了他都没计较,前些天不过就是不小心弄到他身上了,怎么就死拽着不放了呢?

    如今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,还要同床共枕,这样僵着也挺没劲,所以纪淙哲决定该适时哄哄了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林臻的手臂,好声好气道“别这样林臻,不管我是哪搞来的鱼,怎么也是我一番心意嘛,我知道你前些天受委屈了,这样,你今天就坐着什么都不用动,我亲自下厨,你看成么?”

    林臻被他这样一通话下来,尽管别扭,但气瞬间就没了。

    纪淙哲拉着他去桌子边坐着,又帮他把剩下的柴瓣都垒好。

    “你老实告诉我,鱼哪来的?”

    纪淙哲见他脸色好转了,也不卖关子了“我刚在河边洗衣服碰到了村头一个叫严……严岑的小伙子,我帮他宰了两条鱼,他就送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林臻也没作多想,在他看来,这个世界的人都挺友善的,除了纪淙哲娘家。

    既然两个人的矛盾消了,他林臻自然也顺着纪淙哲给的台阶下来了,他走上前看铅桶内的鱼,思忖会道“要不,我们喊上隔壁两家一起吃顿饭吧,毕竟他们帮了我们不少。”

    纪淙哲没意见,有鱼吃就行,正好他不会烧鱼,要是喊上隔壁,还能让他们帮着烧一回。

    既然晚上要请隔壁吃饭,那菜就得收拾起来了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时间还早,农村人一般五点开始做饭,他们只需要在那之前去喊人就行。

    目前家里有冬笋,笋干,荠菜,鱼,还有腌制的咸肉,纪淙哲闻了闻,估摸着应该腌熟了,就拿菜刀切下一半,尼龙绳上还剩下两条半。

    林臻帮着纪淙哲一起去井边洗菜,洗完菜,他就掂量着六个人的饭量,淘了米倒锅里。

    而纪淙哲把这些菜都切了,先摆到了碗里,条件艰苦,晚餐也就是翻来覆去那几样,冬笋炒咸肉,笋干炖咸肉,清炒荠菜和红烧鱼。

    不过,这些还是等到邻居过来帮着弄才行,他跟林臻烧的猪食,恐怕也就他们两个自己咽得下去了。

    五点不到,纪淙哲就去喊了隔壁两家,起先大伙都说不用麻烦,毕竟这年头日子不好过,紧着肚子吃饭,更别提请客了,可拗不过纪淙哲能言善道的嘴。

    只是最后两家人非得带着自家的菜才肯过来。

    杨家老夫妻带了几颗根白叶翠的小青菜,陈家小两口带了红薯和土豆。

    接下来,烧灶和炒菜的事都轮不上纪淙哲和林臻了,杨大娘包揽了灶膛,王小燕掌起了勺,屋子里欢声笑语,难得气氛热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