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胜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秦姜白被气跑了。

    隔日,连胜从棋院回来,照常路过她家门口。

    一般这个时候,她私教刚结束,会在门口等着和他打招呼。

    然而这一天没有看到她。

    这本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没看到就没看到,但是连胜心里起了小小的波làng。

    他难得有良心地反省了下自己,是不是昨天做的太过分?

    但这想法刚冒出尖儿,他就立马自我否认了。

    本来就是她缠着自己的,还吵他睡觉,她凭什么生气?

    才不可能是自己的问题。

    她一定是出去玩了吧?

    为了验证这可笑幼稚的想法,连胜走到小区花园里,找到了她。

    她正在和梁文瑜抢一只布偶。

    果然不是他的问题嘛。

    连胜愉悦地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在嘴里嚼了嚼,正打算回家,忽然见两个男孩堵住了秦姜白。

    梁文瑜这次叫了帮手。

    连胜目光顿了下。

    算了,昨天把她惹生气了,今天就稍微对她好一点吧。

    他这么想着就上前去帮忙。

    秦姜白倒在了他脚边,梁文瑜正要扑上来,被他一把推开。

    小女孩哪里经得住他这突如其来的力气,一下就被推倒在地上,还摔得不轻,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一哭,把周围其他小孩都引来了。

    这些小孩子平日里没少被家里灌输歧视连家的话,当即就拿着水枪喷他,让他滚开,还有小孩开始嘲笑他的爸爸没文化。

    连胜顿时就火了,一把揪住声音最大的那个小孩衣领,把他放倒在地。

    他一动手,别的小孩就蜂拥而至,打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他最后打赢了,只是棋盘被踩坏。

    没想到几天后,秦姜白抱着一块崭新的棋盘来感谢他,并彻底成了他的小尾巴。

    秦姜白说自己对他第一次心动,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。

    那他呢?

    他不知道,也许在他动手的那一瞬,他就动心了,可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。

    他被她捧得太高了,有点为所欲为,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,让她往东绝不往西,他一冷下脸,她就巴巴地摇着尾巴来哄他,就是养个宠物都没她这么乖顺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想过秦姜白会真的气得离他而去。

    每一次她被气跑,第二天还不照样出现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直到秦姜白和他告了白。

    他觉得幼稚又丢人,当场毫不留情地说了她。

    等他回过味来,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她全身而退的时候,就好像从他心上狠狠撕掉了一大块肉,痛得他才幡然醒悟。

    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。

    好痛啊!

    一时之间,他被压垮了,疯狂地自我折磨着。

    抽烟,飙车。

    那一天,他又输了一场世界围棋比赛,还被其他国家的棋手嘲讽了一通。

    “他真的是上一届世界冠军?中国棋手已经退步到这水平了?”

    “下这么烂的棋,真是làng费了我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他刚刚那31手太搞笑了吧,赶着给对手送吃的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旁边有两位中国棋手走过,声音很小,但还是入了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“真丢中国人的脸。”

    “状态不好就不要来比赛啊,安安静静在国内呆着不好吗,非要到国外来丢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擦……嘘!”

    “听到就听到了,难道我说错了?”

    连胜仿若未闻,一口接一口吸着烟。

    当晚,常阳老师和他说:“连胜啊,你这样子一点也不招人喜欢。”

    连胜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常阳说道:“男人在外,必须时刻保持着迷人的模样,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吸引女孩子吗?”

    连胜还是沉默着。

    常阳拿出了一份发huáng的报纸,“是你专注下棋,将对手杀得丢盔弃甲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连胜余光瞥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是去年连胜拿下世界冠军的报道,他看到看一张特写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里的少年,穿着正装,他端坐在棋盘前,修长的手指夹着一颗黑棋落入棋盘中,一身成熟的打扮也掩不住眉宇间的年少轻狂,他的脸上充满了自信、大胆与张扬。

    那是他,一年前的他。

    16岁。

    初露锋芒,少年得志。

    他竟有那么一瞬陌生,像是完全不认识了。

    常阳说道:“连胜,你这么年轻,怎么知道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,你们就重逢了?你不时刻保持着最优秀的自己,怎么去迎接未来的美好?”

    重逢……

    光是听到这个词,他死了好久的心就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他们还会重逢吗?

    他还有机会吗?

    连胜缓缓抬起头,有点茫然地问道:“老师,如果我拿了世界冠军,她会看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