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木平淡的声音再次传出。

    这一次,那些捕快和流氓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地皮、什么颜面?他们在那股威压收敛的瞬间,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,有的人甚至被同伴踩掉了鞋也不敢停留,不过几息时间,原本拥挤的济世堂前厅,便只剩下一地凌乱的脚印。

    刘元站在院子里,感受着背后那股如山岳般可靠的气息,眼中的狂热之色愈发浓烈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对着厢房再次跪拜。

    “老祖神威!”

    林木并没有理会刘元的阿谀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重新恢复秩序、却带上了一丝敬畏之色的青阳城街道。

    这一声冷哼,固然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,但在这种混乱的城池中,反而能为接下来的三年闭关,争取到一个无人敢扰的清净地。

    “刘元,去办我交代的差事吧。从此以后,这青阳城内,不该进这济世堂门的人,他们绝不敢再踏入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刘元躬身而退,步履坚定地走向了药铺的前门。

    这一日之后,“济世堂有个瘸腿神医,后院坐着一尊杀神”的传闻,如狂风般席卷了整座青阳城。

    而在那闹市的深处,林木重新合上了双眼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青阳城,夜色渐深。

    这一座被灵气遗弃的弃土大城,在白日的喧嚣褪去后,并没有陷入真正的死寂。反而在那阴暗的巷弄与层叠的瓦舍间,弥漫起一股比白日更加浑浊、也更加危险的世俗烟火气。

    济世堂的后院,药香依旧清苦。

    林木此时并未在厢房内闭关。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大绸衫,正神色悠闲地坐在一张紫竹躺椅上。他的右手双指并拢,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膝头横放的那柄“青冥剑”鞘上轻轻扣动。

    每一次扣击,似乎都与这院落中起伏的虫鸣声达成了某种玄妙的重合。

    经过半月的涅盘,那瓶万年地乳的生机已然化作了最为纯粹的甘露,滋润了他那几条近乎枯萎的主经脉。

    更关键的是,他的神识境界在经历了那场死里逃生的磨砺后,竟然隐隐有了一种向金丹后期圆满跨越的迹象。

    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
    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突兀地从前厅廊道处传来,打破了院内的寂静。

    一名身穿灰色劲装的少年身形,如同一头受惊的幼鹿,借着月色的掩护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了后院。他面色惨白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,那一身刚刚经过洗髓而变得矫健的气血,此时却因为过度的惊恐而显得极其紊乱。

    此人正是刘元。

    他此刻在那听风巷潜伏归来,神色间再无半分先前的志得意满。他冲到林木的躺椅前,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甚至连头都来不及抬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

    “老祖!快……快走!王家的人疯了!”

    莫慌,细细说来!

    刘元剧烈地喘息着,双手死死抠住石板的缝隙,语气急促到了极点:

    “小的方才在城西的聚仙楼外,亲眼看到王家家主王化云点齐了族内所有的精锐死士。不仅如此,王家的三位筑基期长老也悉数现身了!他们已经封锁了青石街的前后路口,对外宣称要清理冒犯王家威严的野修。再过片刻,他们就要杀到这济世堂门前了!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由于无力感而产生的绝望:

    “老祖,那可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啊!在青阳城,王化云就是天!咱们趁着他们还没合围,快从后院那口通往暗渠的枯井走吧。”

    林木端起案几上那半盏已经凉透的残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他的神色极其平稳,如同一潭万载不化的深渊幽泉。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已经快要急疯了的刘元,只是看着天边那一轮逐渐被乌云遮蔽的残月,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、却又带有一丝玩味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走暗渠?”

    林木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股不懈的轻蔑:

    “刘元,你跟了我这半月,难道还没学会这修仙界最基本的一个道理吗?”

    刘元一愣,呆呆地看着林木。

    “在这片大陆,能让林某仓皇奔逃的人……或许有,但绝不会是区区几个偏远城池的筑基期蝼蚁。”

    林木缓缓站起身。随着他的起身,原本环绕在他周身那股平和的气场瞬间崩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周围草木在瞬间枯萎的肃杀之气。

    他走到刘元身侧,在那少年战栗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,语调淡然得如同在吩咐一件极其寻常的琐事。

    “莫要再抖了。你且站在本真人身后,瞧好了。今日,本真人教你何为‘金丹真人’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半柱香后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隆!”

    济世堂那扇虽然破旧却极其坚固的黑漆大门,在一股极其狂暴的火属性真元冲击下,瞬间崩碎成漫天的屑片。

    喧嚣的人声与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那一股由于杀机而产生的凝滞感,潮水般涌入了前厅,迅速向着后院蔓延而来。

    “木青!滚出来受死!”

    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,震得后院围墙上的瓦片都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数十名手持寒铁利刃、腰挂黑虎纹章的王家死士鱼贯而入,迅速占领了后院的各个射击方位。在那死士群的中心,四道气机极其强横的身影凌空虚度,缓缓降落在院落中央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方的,是一名身穿暗金色长袍、长须及胸的中年修士。他周身流转着一股凝重如山的土黄色灵压,双目开合间隐有电芒闪烁,赫然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。

    此人,便是青阳城的幕后主宰,王家家主,王化云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,三名筑基初期的长老分立三个方位,手中的本命法宝已然隐隐有灵光溢出,将整座后院的退路彻底封死。

    “本座还以为是哪路路过的猛龙,敢伤我王家的人。”

    王化云负手而立,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坐在竹椅上、手里还端着茶盏的林木,眼中的杀机由于对方那种近乎无礼的从容而变得愈发炽烈。

    “区区一个连筑基都未成、瘸了腿的落魄郎中,竟敢在本座的地盘上卖弄神魂之术。看来你不仅活腻了,还打算让这济世堂满门老小给你陪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