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施雪感受到腕骨的婚契隐隐作痛,那道法印的光越来越黯淡了,仿佛要消失一般。

    什?么情况下,婚契法印会消失呢?

    施雪似乎明白了——爱人?快要死的时?候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?,那道声音又悄无声息地出现?了:“今生,你还有一次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什?么机会?”施雪高声喊。

    一片寂静无声。

    转眼间,施雪的眼前再度亮起一片画面。

    是战火缭绕的昆仑山巅,到处都?是断垣残壁,滚着浓浓黑烟,残破不堪。

    那些迎风飞舞的粉尘都?是新鲜的,可见是刚刚挑起的战祸。

    施雪腕骨的婚契开始灼痛,她有了感应,她明白,沈赤就在这里。

    果然,风尘散去,出现?了沈赤的身影。

    这是施雪不曾见过的沈赤,人?身蛇尾,白发赤目。

    无边无际的魔纹自他蛇尾朝上蔓延,轰轰烈烈烧入衣下,被紧缚住的雪色白衣裹挟住,但很明显,那怨恨满满的黑纹不甘心被镇压,又从沈赤拢得严丝合缝的领口爬出,萦绕上他的玉颈。

    他入了魔。

    又或者说,沈赤藏得很好?,他本就是魔。

    他的红眸遍布金色的光芒,骨相?嶙峋的五指紧握长剑。

    纤薄的剑尖滴血,拖了一地。

    他缓慢地游过来,一如既往平静,又充满杀意。

    面前的男人?逐渐显露出容貌,竟是杜奉天。

    他衣裳破败,莲花冠也散了一地。

    特别是他衣后染足了鲜血,一颗骨珠高高突起,似要破肤而出。

    那是沈赤的魂骨,它想物归原主?。

    杜奉天败了,他不住朝后攀爬,切齿:“你竟是杜玉!你这个天生的怪物!”

    沈赤倒觉得很好?笑:“从前,我也不过是个凡人?。如今这个样貌,不是你们所求么?既造我,为何咒骂我?”

    杜奉天沉沉闭了眼:“都?是你咎由自取!是你屠杀了八大世?家的长老们,引来天罚,惹得天道不满!”

    “所以,我的命不是命,你们的命便成了弥足珍贵之物?”沈赤一直想问,“凭什?么?又为什?么?”

    但是,从前天道就没给过他答案。

    在他被封入灵池中?的那一刻,他仿佛明白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所谓仙人?道,无非杀伐掠夺。

    若不是,为何这些血藤一心要他的命,要夺取他身上的灵气?

    神明真是善良的吗?还是掌控天地妖邪,只为巩固天家的主?君地位?

    不然,为何待他如何邪性?

    那段时?日,沈赤想了很多很多事。

    他借不到善道的力量,于是取恶道。

    他吸食了妖邪怨气,又生出妖骨。他不怕死也不能死,因?此,他终于破开了那一重水下牢笼,杀尽八大世?家道貌岸然之人?。

    淋漓的血染了杜家长阶,血气浓郁,助他幻化出黑蛇妖身。

    令人?畏惧的邪物,无人?知晓来处。

    若他愿意,也可自封为神。

    八大世?家飞升的仙人?倾巢而出,他们布下杀意滔天的剑阵。

    雪衣仙剑,正派人?的标配,同他一个邪物泾渭分明。

    沈赤歪了一下头,赤色的眸子?里倒映不出任何人?影。

    不过手捻说法印,轻巧一挥击,无数人?头落地。

    “咚”的一声,尘归尘,土归土。

    直到天道知晓它的子?弟被屠,终于展现?慈悲一面,设下天罗地网,囚住沈赤。

    他拔除了沈赤的情丝,除去他的爱与恨,随后又将他化成了“赤渊”,更改了天地人?仙的飞升规则——必须要截取赤渊仙骨,作为仙引,方能飞升。

    沈赤的灵魂被剥离了,他成了一具无情无欲的器皿,也成了人?仙的媒介。

    听起来是身负重任,是救赎与恩赐。

    但天道本性邪——它不过是要沈赤永生永世?不得安宁,一直被修士们追杀。

    他再没有栖身之所了,往后也没有家了,世?人?不会容他。

    沈赤也学着做一个世?俗眼中?的好?人?,即便他没有情欲,在他眼里,善恶都?很无聊。

    而施雪找到他了。

    一个凡妻,不图修炼的凡妻。

    她不知沈赤骨血的宝贵,也不在意他的冷漠无情。

    她竟会理睬他,竟会怜悯他,竟会……陪伴他。

    她别无所图,竟也会……爱上他。

    这是沈赤的因?果吗?是宽恕吗?是他的善道吗?

    拔除了的情根再生了,是施雪作为沃土,养育了它。

    沈赤再度能感受到喜怒了,他笨拙地模仿世?人?,如何爱家妻。

    他其实只是想和小雪好?好?过一辈子?的。

    其实他贪图的东西并?不多。

    可是她担心他,她为他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