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婆婆听完郑贤智关于中域联军整军备战、即将大举东进的话语,她缓缓敛去眼底的警惕,一声轻叹落在寂静的茅庐之中。

    “如此看来,你在中域早已布局周全,各方势力尽数拧成一股绳,磨刀霍霍,就等着征讨东域魔修。”

    魔祸蔓延整片天地,东域沦陷不过是开端。若任由魔修肆意壮大,他们迟早会跨过地域界限,染指南域山河,屠戮我巫族子民,蚕食四方万族。

    如今中域已然先行一步,步步紧逼,我南域偏安一隅,坐拥得天独厚的巫族传承,若是此刻袖手旁观、按兵不动,待到魔修兵临城下,再想联手抗衡,为时已晚。

    这般局面,我南域想不动,也万万不行了。

    茅庐之内静了片刻,郑贤智闻言微微颔首,他深知南域巫族底蕴深厚,与世隔绝,自成一方格局。

    “大祭司言重了,晚辈不敢妄言掌控中域各方势力。长生殿虽为人族势力之首,却向来以制衡天地、庇护苍生为己任,从不强行拘束各方宗门世家。”

    “此番中域整军备战,皆是各大势力亲眼目睹魔修残暴,见东域亿万生灵惨遭屠戮、山河破碎、道统断绝,心生同仇敌忾之心,自发集结兵马、修缮法阵、炼制法器丹药,人人皆愿为抵御魔祸出力。”

    “众生皆苦,魔灾当前,无分地域,无分强弱,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共渡浩劫。”

    “晚辈不过是顺势而为,牵头串联,从未以权威压人,更谈不上掌控摆布。”

    巫婆婆静静看着他,良久,沉声道:“你倒是通透,不骄不躁,格局眼界远超常人。”

    既然中域大势已定,魔祸迫在眉睫,我巫族既与长生殿定下盟约,自然不会食言。”

    “三日内,我便通告南域境内所有巫族分支、附庸部族,整肃修士,清点法器,整顿战备,随时等候联军调遣,配合中域大军出兵东域,共伐魔修。”

    郑贤智眉眼间露出一抹笑意,郑重躬身一礼:“多谢大祭司深明大义,以天下苍生为重,此番联盟,乃是万民之幸,人族之福。”

    “客套话不必多说。”巫婆婆摆了摆手,随即话锋一转,目光带着几分探究,落在郑贤智身上,“你心中应当还有疑虑,不必藏着掖着,直言便是。”

    郑贤智也不遮掩,顺势开口问道:“既蒙前辈应允结盟,晚辈确实还有两处疑惑想要请教。”

    方才登顶之时,晚辈望见山顶九座茅庐紧闭,气氛诡异。先前前辈言语暗示其中绝非寻常,晚辈斗胆一问:余下八座茅庐之中,是否皆有隐世的化神前辈坐镇?

    这个问题在他第一次登顶的时候就想询问了。面对他的发问,巫婆婆没有丝毫隐瞒。

    “你猜的不错。这九座茅庐,乃是我巫族历代大祭司与守脉长老的清修之地,亘古传承,从未断绝。

    除却我这座居所,其余八座茅庐之内,皆沉睡着巫族历代闭关隐世的老牌祭司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皆是活了数千上万年的老怪物,巅峰之时尽数踏足化神巅峰之境,有的人寿将近,闭关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有的人厌倦纷争,封印自身修为沉睡静养。

    还有的人修行巫道禁忌秘法,常年闭关不出,与世隔绝,不问世事。”

    郑贤智闻言心头巨震,暗暗心惊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晚辈还有一事好奇,不知整个南域巫族,所有分支、各部族联合起来,一共坐拥多少位化神修士?

    晚辈知晓巫族族人分散,支系繁多,不敢妄自揣测,还望前辈如实告知。”

    这一点至关重要,直接关系到联军兵力排布,唯有摸清巫族真实战力,才能合理部署,避免战场之上出现战力断层,陷入被动。

    巫婆婆抬手揉了揉眉心,目光望向茅庐之外连绵起伏的群山。

    “我巫族与中域各大宗门截然不同,从不集中聚居,不喜抱团称霸,而是以血脉分支散落南域千山万水之间,天巫山只是巫族核心圣地,并非全部根基。

    南疆瘴地、万毒幽谷、黑木沼泽、蛮荒古林,皆有我巫族大小分支扎根繁衍。”

    “也正因这般分散的格局,导致巫族战力难以统一统计,各分支长老各自为政,互不干扰,平日里极少往来,唯有大祭司号令下达,才会尽数集结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沉吟,细细推算良久,才给出一个大概的数目。

    若是将南域所有巫族嫡系、旁支、守脉长老、部族供奉,再加上山林之中依附巫族的妖族强者尽数算上,全员联合的话,化神修士数量约莫过百。

    只是岁月漫长,我闭关隐居数千年,极少踏出天巫山,外界局势变迁,各族修士陨落、新生层出不穷,具体精确数目,我也无法百分百确定,只能给出大致范围。”

    “其中我所知的老牌化神三十余位,皆是修行多年的老牌强者,手段诡异;

    新晋突破的中年轻化神六十有余,正值战力巅峰,擅长杀伐征战;

    余下数位皆是半只脚踏入化神的半步大能,战时亦可充当主力,弥补战力空缺。”

    小主,

    百尊化神!

    哪怕郑贤智早有心理准备,此刻依旧忍不住心神激荡,南域的实力比东域强了不少。

    郑贤智定了定神,再度拱手:“多谢前辈如实相告,有巫族百尊化神助阵,讨伐魔修之事,胜算大增。

    接下来,便劳烦大祭司费心安排,早日整合南域战力,静待联军号令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我自有分寸。”巫婆婆淡淡应下,随即主动转换话题,顺着郑贤智的话头,开始细致解答他关于南域的各类疑问。

    郑贤智借此机会,逐一询问南域讯息,巫婆婆久居南域之巅,执掌巫族,对整片南域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
    郑贤智认真聆听,偶尔适时开口追问细节,心中渐渐勾勒出完整的南域版图。

    夜色深沉,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,朝阳刺破云层,再度洒满天巫山巅,昼夜交替,时光悄然流逝,竟是足足聊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
    待到诸多俗事尽数聊完,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,巫婆婆端坐在石凳之上,终究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最牵挂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道友,南域诸事皆已谈妥,如今我只剩最后一个,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你。

    你承诺可重铸通天之路、修复断裂的飞升通道,此事究竟何时能够动工?需要筹备多久?

    要等到何等时机,才能让我等被困天源界的修士,得以挣脱天地桎梏,踏碎凡界壁垒,飞升仙界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,是所有顶尖修士毕生的执念。

    化神之路走到尽头,寿元有限,天地规则禁锢,修为再难寸进,眼睁睁看着岁月流逝,坐化腐朽,纵有通天战力,也逃不过生死轮回。

    飞升,是每一位被困天源界的大能刻入骨髓的向往。

    郑贤智迎着她迫切的目光:

    “大祭司放心,重铸飞升通道,乃是我毕生夙愿,绝不会无限拖延,遥遥无期。”

    “但此事牵扯整片天源界的天地法则,万万不可操之过急。

    当下最大的祸患,便是盘踞东域的魔修势力。

    故而,一切需分先后缓急。唯有彻底驱逐东域魔修,稳固天源界根基之后,我才会重铸通天飞升大道。”

    “短则数年,长不过十数载,待到魔祸平定,四海安宁,便是通天之路重启之日。”

    巫婆婆听完,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开,取而代之的是期待。

    “好,我等得起,巫族上下也等得起。”

    “便依你所言,先平魔祸,再筑仙途。从今往后,我南域巫族,誓死追随长生殿,共抗魔灾,静待飞升通道重开之日。”

    郑贤智闻言连忙抬手,语气谦和从容:“大祭司不必行此大礼,你我既已定下盟约,便是共抗魔祸的同道中人,往后诸多事宜,还要多多劳烦前辈费心统筹巫族战力。”

    “晚辈这边尚有中域事务亟待处理,不便久留,便先行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巫婆婆闻言缓缓颔首,神色恢复先前的淡然,沉声道:“也好,你身负重任,自是忙碌。

    往后你若身在南域,无论遇上何等难处,或是需要巫族出力相助,只需传讯天巫山,我巫族必定随叫随到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大祭司照拂。”郑贤智拱手致谢。

    他不再多做逗留,转身迈步走出茅庐。郑贤智身形凌空而起,顺着山间气流,径直离开了天巫山山顶。

    待彻底脱离天巫山巫族地界,一道戏谑的神念直接传入他脑海。

    “小子,你倒是好本事,张口就来,画大饼的功夫越发娴熟,哄得那巫族大祭司死心塌地结盟追随,真是会忽悠人。”

    郑贤智心底淡淡回话:“山河前辈此言差矣,我句句属实,从未虚言半分,何来忽悠一说?”

    “平定魔祸,重铸飞升通道,本就是我既定之事,不过是循序而行,只是早晚之别罢了。”

    山河钟器灵幽幽一笑,满是敷衍:“行行行,你说属实便属实。反正大话是你许下的,日后若是做不到,被一众化神大能找上门追责,头疼的可不是老夫。”

    郑贤智无奈,不再与之争辩。